梅雷迪思·科皮特·莱维恩：纽约时报，全新版本
Ben： Meredith，今天能请你来真是太好了。如果说 Acquired 节目史上有一集最原汁原味、最具标志性的纽约气质，那当然就是《纽约时报》公司那集。而且你们现在，势头太猛了。
Ben： 就像我们在节目里讲过的，2008 年公司命悬一线，连总部大楼都卖了。而短短几年后的今天，你们已是全世界数字订阅规模最大的报纸，是唯一一家独立存在的全球性报业公司。市值接近 100 亿美元，创历史新高，上市状态，一切都在高歌猛进。
Meredith： 这算个问题吗？不算吧。
Meredith： 所以今晚……继续夸，继续夸。
Ben： 行，你就坐着，我们负责聊你。
David： 今晚距离我们 2021 年那期节目已经过去四年。我们想请你聊聊这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算是给 Acquired 听众和节目史册做一次更新。首先，订阅业务进展如何？相比那份改变一切的 2014 年《创新报告》（Innovation Report），哪些没变，哪些变了？
Meredith： 谢谢邀请，能和你们同台我太开心了。进展很好，确实很好。接着你们当年的内容说，2021 年我们大约有 500 万订阅用户，现在正逼近 1200 万。公司如你们所说在增长：营收在涨，利润在涨。更重要的是，新闻影响力在扩大，文化影响力也在扩大。我们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增长空间。
Meredith： 现在每周有 5000 万到 1 亿人访问时报的网站和 App，约 2000 万人听我们的播客、读我们的新闻信。注册用户大约 1.5 亿，而且还在增长，每天有数百万人使用。这些都让人感觉是实打实的增长空间。
Meredith： 你问到 2014 年。那一年我们定下了一条长期路线：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当时印刷报纸仍占大头，仍是业务的主引擎，新闻本身也依然出色。但我得承认，在「为优质新闻聚拢海量读者」这件事上，我们正被那些数字原生、白手起家的新闻公司打得满地找牙。
Meredith： 你问现在哪里不一样？第一，报纸——嗯，纸质报纸占业务的比重已经远低于 30% 了。而且正如我刚才说的，我们拥有规模庞大、高度活跃的读者群。
Ben： 等等，实体报纸现在还占业务将近三成？
Meredith： 远低于三成，大概在 20% 到 25% 之间。而且顺便说，它还会存在很久，人们真心爱它。我觉得我们要聊的重点是：现在我们的产品组合全方位变宽了——报道更多、话题更多、形式更多，我们以全新的方式出现在人们的生活里。
Meredith： 最后我想说的一点是文化层面：我们找到了从防守转为进攻的路径。2014 年定义我们的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我们能从一家报业公司转型出去吗？而今天定义我们的，是我们的雄心：《纽约时报》、乃至广义的新闻业，究竟能在人们的生活中成为什么、做到什么。
David： 那战略具体是什么？你们早已跳出新闻的范畴：游戏、体育、Wirecutter、烹饪、食谱。这意味着订阅的内容远不止新闻了。
Ben： 从很多方面看，你们其实是把报纸当年的形态重新造了一遍。过去每天或每周日送到家门口的那一摞新闻纸，可不只是新闻——它有漫画、有购物指南、有分类广告。
David： 我大概会这么描述：按订阅用户数算，你们是全球最大的自有内容公司。我是说，还有谁……它早已不止是一份报纸了。我这么理解对吗？
Meredith： 对。最简单的理解方式是：我们的目标是成为全世界所有想理解并参与这个世界的好奇者的「必备订阅」。为此我们做三件事。
Meredith： 第一，我们要做全世界最好的新闻目的地，没得商量。第二，通过自建和收购，我们有了一批市场领先的生活方式产品，希望它们帮助人们把自己的生活与热爱发挥到极致。第三，我们把这一切装进一个互联互通的产品体验、一个组合包里，让《纽约时报》无论你的生活处于什么状态，都对你有价值。
David： 自建还是收购，这是个问题。我的意思是，拥有这么多周边业务听起来很美，但企业的扩张常常失败，收购也常常失败。什么「我们要开个烹饪版」「开个本地版」，最后都搞砸了。凭什么你们的——五个、六个、七个？——扩张全都跑通了？
Meredith： 差别在哪？嗯，它们是自建加收购的组合。但我想说，我在时报任职期间，我们买下的三家公司——三笔收购——都进展得非常顺利，因为它们都挂在我刚才说的那条深思熟虑的战略主线上。
Meredith： Wirecutter，相当于现代版的《消费者报告》（Consumer Reports），做产品测评。《The Athletic》，据我们所知拥有全球最大的体育编辑部，550 名记者，还在增加。还有一个小东西你们可能听说过，叫 Wordle 填字游戏——我们其实是在同一周宣布收购它的，只因为 The Athletic 那笔太轰动，把它盖过去了。
Ben： 5.5 亿？还是个位数百万？
Meredith： 这个嘛，我们恐怕得办一场……
Meredith： 「史上最佳收购」对决，让这两家一决高下。
Meredith： 不过让我说说贯穿它们的共同点：这些业务都身处巨大的赛道。体育、游戏、购物指南、食谱，都有庞大的市场。这是第一点。
Meredith： 第二，我们觉得时报能在这些领域做出稀缺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我刚提到 The Athletic 编辑部的规模——顺便说，The Athletic 的读者群是时报体系内增长最快的。因为如果你是体育迷，你能上哪儿去看那种真正硬核、直击更衣室的体育报道？
Meredith： 第三点，这些领域都是人们高频使用的生活场景。购物啊各位，人们天天都在购物。Wirecutter 去年带动了差不多 10 亿美元的交易。而真正的魔法在于，整体大于部分之和——产品组合里每一环都和我们的新闻报道互相引流。有人进来玩个游戏，顺手读一篇乌克兰战争的报道，这种路径跟反过来走一样常见。
David： 几周前我们还聊过自有阵地的重要性——在《纽约时报》公司自己的平台上消费时报的内容。我们深有同感。
Meredith： 请一定坚持。是的。
Ben： 在 AI 时代，有一点很有意思：你们是一家「人工策展」的公司。《纽约时报》做的所有东西都是人来策展的。
Meredith： 完全正确。
Ben： 但这个房间里的很多人，正转向 AI 去做你刚才描述的那些事。然而你们的生意却蒸蒸日上。你怎么看这个矛盾？
Meredith： 好，关于时报和 AI，我说几点。第一，我们坚信新闻——尤其是关于世界重大事件的新闻——首先是一项人的事业。它由人完成，为人而作。
Meredith： 你当然——可以派无人机去——但无人机在战争前线能发现的东西，和一个真正的人去跟刚刚受难的当事人交谈能发现的东西，是两回事。这是第一点。
Meredith： 第二，我们非常乐观地相信，AI 有潜力成为我们所做一切的乘数。具体什么样？它能让我们的新闻触达更多人。我自己是跑者，现在大多数清晨，我都是听着自动语音把时报的文字报道读给我听。而这才刚刚起步。
Meredith： 我们的记者在一些场景下用 AI 梳理海量公开文件，用更好的方式挖到报道线索。例子还有很多，但核心思路是：AI 叠加在 3000 名做新闻、做游戏、做食谱的真人之上。关键在两者结合。
Meredith： 最后一点，我对 AI 很乐观——前提是：我们靠真人投入巨资、倾注心血做出来的新闻、游戏和一切内容，不会被大语言模型公司白白挪用。只要守住这条线，一切都会很好。
David： 能聊聊 OpenAI 的诉讼吗？你们在起诉 OpenAI 和微软，指控其未经授权用《纽约时报》的内容训练模型。
Ben： 为什么？
David： 对啊，你们为什么决定提起诉讼？
Meredith： 好，首先要说的是：这些做大语言模型的公司，正在算力、能源和人才上砸下数千亿美元。最近这类报道铺天盖地。所以我们认为，他们也应该在构建模型所依赖的内容上，付出与之相称的公平对价。
Meredith： 这是其一。我们相信法律站在我们这边。而且不只是站在新闻业这边——这不仅是新闻机构的问题，尽管新闻对社会至关重要；这是所有创作内容的人、所有拥有知识产权的人的问题。我想说，美国拥有一个繁荣的创作者和知识产权持有者的群体，是我们竞争力的根基，也深刻影响着我们如何立于世界。
Meredith： 这是个宏大的议题。我们认为法律站在我们这边，诉讼正如你们所说在进行。同时，只要条件合适、合情合理，我们也乐于与这些公司合作。比如我们刚和亚马逊达成了一项合作，因为我们认为它实现了可持续的公平价值交换，并让时报能掌控自己的新闻和其他内容被如何使用。
David： 有一件事很多人——尤其是现场观众——心里都有，而我们 2021 年做那期节目时还不太成形。那就是所谓的《纽约时报》「反科技偏见」或「反商业偏见」。当有人向你提起这个，你会怎么回应？
Meredith： 首先，我不确定真有多少人这么想，我要挑战一下这个前提。但我要说的是：我们没有，这事不存在。《纽约时报》的职责是追随真相，无论它通向何方，有时那会通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而我们履行职责的第一方式就是报道——挖掘我们认为、且许多人也认为对世界重要的新事实。
Meredith： 值得一说的是——因为我确实经常被问到各种话题上的偏见问题——我们为尽可能减少偏见投入了巨大的心力、资金和方法论。在流程上，我们有庞大的标准体系来判定：这个信源可信，那个不可信；这些是可核实的事实，那些不是。《纽约时报》的每篇报道都至少经过两人编辑。我们如何自我约束，例子举不胜举。
Meredith： 至于科技领域，我特别想说：许多塑造信息生态的大型科技公司，其权力和影响力之大、改变人们生活的潜力之深，堪比政府乃至国家。所以我们以相应的规格报道它们。而且我们的报道面非常宽——我们做过一组关于 AI 的专题，从今天看它将为人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其中讲 AI 将带来的种种好事的篇幅一点不少。我确实相信，越让人们接触我们的报道——通过《The Daily》和很多其他形式——他们就越信任我们，越能看到像安德鲁·罗斯·索尔金这样的人付出了多少努力，只为帮你真正看清现实是什么样。
David： 我想说的是，过去 15 年发生的转变确实惊人：金融危机时科技还只是众多行业之一，如今它贡献了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市值的大头。
David： 万亿美元级。
Ben： 这也是人们听 Acquired 的一大原因，所以我们感同身受。接着聊媒体的演变——这个话题跟我们息息相关——你们旗下有全球顶级的几档播客。无论是播客本身，还是你们在文字之外做的各种媒体形态，今天你们如何思考新闻的呈现与分发？
Meredith： 我 12 年前加入时报。记得有一次我和安德鲁·罗斯·索尔金站在一个后台休息室里——我当时大概是他的「陪同人员」，他应该是要去见广告客户。就在他上台前我拉住他说：「别谈报纸，我们不只是家报业公司。」我们对待任何分发形态——文字、视频还是音频——都是这个思路：如何让我们的作品触达并赢得最广泛的人群？
Meredith： 而播客，也就是你们做的事，帮时报把这件事做得漂亮极了。我们有很多热门节目：《The Daily》《The Ezra Klein Show》，还有我们的新节目——「新右翼版」的《The Ezra Klein Show》，叫《Interesting Times with Ross Douthat》，以及《Hard Fork》，那档跟你们有点像。这些节目为我们带来了什么？第一，加深了我们与本来就爱时报的人的连接；第二，让许许多多新人爱上时报；而我觉得真正重要的是第三点——它们帮我们与我们所报道、所服务的对象，建立起一种不一样的关系。
Meredith： 当我见到我听过其播客的人——比如此刻面对你们——我觉得你们是我的跑友，因为我在跑步时听了好几个小时你们俩聊天。这确实是一种不同的关系。再说说《The Daily》：我们在它早年就想明白了一件事，今天依然成立。当一位记者上《The Daily》讲述自己刚发在首页和报纸上的报道时，他们在做两件事：用更随性的方式讲这个故事，像朋友带你过一遍新闻；同时也让你看到这篇报道是怎么诞生的。这从根本上就是在做我前面说的那件事——建立信任。它让听众看到，为了把一个话题公正而深入地呈现出来，我们付出了多少。好了，关于播客我能再说一点吗？
Ben： 聊播客聊一整晚都行。
Meredith： 那种插科打诨的闲聊，很多时候——我对你们俩是这个感觉，对我们的 AI 节目《Hard Fork》也是——那档节目由时报记者凯文·鲁斯（Kevin Roose）和 Platformer 的凯西·牛顿（Casey Newton）主持。我在经营一家必须与 AI 正面交锋的公司，所以我每期都听，而且我爱他们的闲聊。那种闲聊是娱乐，它让我把他们讲的 AI 内容吸收得更好，因为它一边教我一边逗我。你们俩做的也是这件事。
Ben： 我们也爱闲聊。
David： 是的。
David： 我们把它理解为「对话式叙事」——通过两个人的对谈把一个故事讲出来。
Meredith： 没错，没错。播客给时报带来的另一样东西——你们现在打开我们的 App 看记者出镜视频就能感受到——是它教会我们挣脱「报纸上的新闻必须怎么写」的暴政。你可以用随意得多的风格来表达。新闻文章当然依旧无比重要，但这种自由甚至渗透进了文字报道——向人们传递信息的方式宽广多了。
无线电城现场 Wordle
Ben： 好，我们准备了个小环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配合。
Meredith： Morgan 回来了吗？
David： 他应该回座位了，我们可以确认一下。
Meredith： 我好奇你们在那儿藏了谁。我有点怕。
Ben： 我们这段对话是从游戏聊起的。
Meredith： 嗯。
Ben： Wordle 占用了我海量时间。现在，我们想占用大家一点时间。我们请《纽约时报》团队定制了一题 Wordle，主题和 Acquired 的一件经典往事有关。你敢应战吗？
Meredith： 敢。我记得我带了眼镜。我之前还不确定用不用得上。
Ben： 我想这是无线电城史上第一次现场 Wordle。
Meredith： 没错。不过我得说，我更想玩 Connections——那个我厉害多了、快多了，厉害太多了。我 Wordle 不太行。
Meredith： 我的天。
Meredith： 每次玩，我妈都把我虐得体无完肤。
Ben： 先给你个开局提示：这个词与 Acquired 的一集正典节目有极深的关联。
Meredith： 好，行。
Ben： 换句话说，你最喜欢的开局词是哪个，就从它开始。
Meredith： 他们能看见我在干嘛吗？
Ben： 应该能。嗯，能。哦，后面这台摄像机挺灵。
Ben： 好了。
Meredith： 行行行。我用我万年不变的开局词。
Ben： 好。
Meredith： 我猜全场三分之二的人开局都用它。
Ben： 好，战果如何？
Meredith： 惨不忍睹，真的惨不忍睹。
Ben： 抱歉。继续。
Meredith： 那我要换另一个词了——我提前就想好了，如果你们逼我上台玩，我就用它。
Ben： 好。哦，这手牌可不好打。
Meredith： 接下来我要填一个词，看看字母数对不对，顺便表达一下我此刻的心情。
Ben： 好，我们开始给你提示。这是某个人的姓，这个人可以说是一家公司的创始人，那家是我们……
David： 是「那家公司」。
Ben： 「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对。
David： 嗯。
Ben： 对。
Meredith： 好的。
Ben： 它是全球最大的……
Meredith： 不错，继续，继续。
Ben： 它是全球最大零售商之一的前身公司。
Meredith： 就是这个名字吗？我觉得你等于直接告诉我了。等一下。
Ben： 哦。
Meredith： 换我自己打死也猜不到。
Meredith： 没有提示我绝对猜不到。
David： 我们当年可没少费劲。
Meredith： 好。
Meredith： 不管怎么说，我那个 gripe 填得漂亮吧？
David： 漂亮。
Ben： 漂亮。
Meredith： 那个确实帮了大忙。好了。
Ben： 好，各位，梅雷迪思·科皮特·莱维恩！
Meredith： 太好玩了，谢谢。
David： 太好玩了。
Ben： 太好玩了。
Meredith： 你们俩太棒了。
Meredith： 非常感谢。
David： 棒极了。
Meredith： 真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