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Ben： 我有没有给你表演过我的米老鼠（Mickey Mouse）模仿？
David： 你以前给我表演过马里奥模仿，但我还没听过——
Ben： 是啊，它们有点像。
David： 好吧，好吧。给我来个米奇。给我来个米奇。
Ben： 哦，天哪，你看那个？
David： 真不错。
Ben： 哈哈。
David： 你听起来就像沃尔特本人在演米奇。
Ben： 是吧？他不是演了米奇大概20年吗？
David： 是的，是的，是的。他一开始没演，后来一个动画师说服他演，然后他演了20年。
Ben： 我有没有给你表演过我的唐老鸭（Donald Duck）模仿？
David： 哦，哇。好吧，现在我——我需要坐下听这个吗？
Ben： 你可能需要。好了，开始了。
David： 哦，差不多就是这样。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接下来有个很棒的唐老鸭（Donald Duck）冷知识要告诉你，我会留着。
Ben： 好的，留着吧，留着吧。
David： 你会被震惊的。我很确定你没听过。
Ben： 太好了。好了，进入正题。
David： 开始吧。
介绍
Ben： 欢迎收听 2026 年春季档的《Acquired》，这是一档关于伟大公司及其背后故事和运营手册的播客。我是本·吉尔伯特。
David： 我是大卫·罗森塔尔。
Ben： 我们是你们的主持人。今天，听众朋友们，我们终于要讲述华特迪士尼公司（The Walt Disney Company）的故事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做《Acquired》的11年里，我们竟然从未讲过沃尔特的故事。这是一个明显的遗漏。它是一家与众不同的娱乐公司，已有超过100年的历史，并且在你们几乎所有人的童年中都扮演了重要角色。如果你是父母，可能它也在你的育儿旅程中占有一席之地。
David： 哦，是的。
Ben： 我看着你呢，大卫·罗森塔尔。
David： 哦，是的。它在《Acquired》的历史中也扮演了重要角色。我们的第一期节目是关于皮克斯的。我们还做过卢卡斯影业、漫威、ESPN。
Ben： 虽然那些是《Acquired》的完全不同版本，我们可能需要取消它们的正史地位，重新以正确的方式制作。
David： 是的，是的，作为这次的一部分。
Ben： 听众朋友们，既然有大量的传记、纪录片和分析沃尔特心理的资料，今天我们将聚焦于《Acquired》的强项——商业。沃尔特和他那群快乐的小伙伴们从1920年代开始，到底做了什么，使他们在好莱坞独树一帜地取得成功？当你看看迪士尼今天的利润，它远远超越了派拉蒙、环球、华纳兄弟或其他那些传统好莱坞制片厂。电影制作业务本身是一个平庸的行业，尤其是以我们在《Acquired》节目中研究的标准来看，除了迪士尼。
David： 是的，完全正确。
Ben： 我得说，我是迪士尼的超级粉丝。我是在《阿拉丁》（Aladdin）和《狮子王》（The Lion King）中长大的。我的第一部电影院电影是《美女与野兽》。我是个超级星球大战迷，小时候我的墙上贴满了《玩具总动员》（Toy Story）的海报，但奇怪的是，在开始这次研究之前，我对这家公司的早期历史一无所知。
David： 我也是。
Ben： 比如，它起源于堪萨斯城。曾经有一个角色本该是米老鼠的前身，但因为合同纠纷而失去了。或者说，我童年时看的许多电影其实是我出生前50年制作的。《白雪公主》是在二战前制作的。《木偶奇遇记》（Pinocchio）、《小鹿斑比》（Bambi）这些电影都是30年代和40年代的作品，甚至早于电视进入人们家庭的时代。
David： 没错。
Ben： 对于《Acquired》的根基来说，这其实是一个技术故事。巨大的创新，常常是押上整个公司的赌注，比如同步声音，或者制作一部长篇动画电影的疯狂想法，或者多层摄影机来拍摄整个动画并将其变成电影。当然，还有在阿纳海姆建造一个巨大的主题公园，当时世上没有任何类似的东西。他们真正发明了整个飞轮商业模式，许多创业者都在试图模仿。
David： 哦，是的！
Ben： 所以今天，听众朋友们，是华特迪士尼公司，第一部分：沃尔特时代。
David： 哇！
Ben： 好了，来自《Acquired》总部的大新闻。这期节目有一份配套的PDF，包含视觉图表、表格和关键概念的插图，包括《Acquired》版本的迪士尼飞轮。我们在先锋基金那期节目后试点了这个想法，收到了压倒性的积极反馈，所以我们决定再做一次。你可以点击节目说明中的链接获取并跟进。
David： 你可以说我们正在打造自己的飞轮。
Ben： 是的。
David： 自己吃自己的节目大餐。
Ben： 我们正在开发这份永恒的知识产权，并且还在想更多的玩法。
David： 没错。
Ben： 好的，你可以加入《Acquired》邮件列表，网址是 acquired.fm/email。我们会在那里发送每期节目的重要收获、过往节目的更正、我们研究中发现的独家幕后照片，还可以投票决定未来的节目主题。此外，我们每次还会透露下一期节目的一个小提示。网址是 acquired.fm/email。来我们的 Slack 和我们聊聊这期节目，网址是 acquired.fm/slack。
说到这里，节目不构成投资建议。我和大卫可能持有我们讨论公司的股票，本节目仅供信息和娱乐用途。大卫，带我们进入正题吧。
David： 首先，感谢我这期节目的主要资料来源和沃尔特语录出处，尼尔·盖布勒的传记《沃尔特·迪士尼：美国想象力的胜利》。盖布勒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获得迪士尼档案完全访问权的作者，他为这本书做的研究令人难以置信。
Ben： 是的。
沃尔特的早年生活与艺术召唤（1901-1919）
David： 好的，我们从1901年12月的芝加哥开始，沃尔特·伊莱亚斯·迪士尼（Walt Disney）出生。家族传说说，迪士尼家族是诺曼底法国D’Isignys家族的后裔。
Ben： 这个怎么拼写？
David： D'-撇号-I-S-I-G-N-Y-S，来自诺曼底，他们随征服者威廉于1066年来到英格兰。这是家族传说，无法考证。
Ben： 是的，到目前为止，这段历史已经无从考证了。
David： 是的。所以沃尔特的父亲伊莱亚斯·迪士尼（Elias Disney）算是个受挫的创业者。他曾做过木匠、房东、农民、报纸送报员，最终还投资失败了一家果冻厂。但伊莱亚斯的弟弟罗伯特——沃尔特的叔叔罗伯特（Uncle Robert）——是家族中成功的那位。他是房地产投机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身份。这也是家族在世纪之交搬到芝加哥的原因。他在芝加哥和中西部投资了不少房地产，所以伊莱亚斯也来到这里寻求机会。沃尔特4岁时，伊莱亚斯带着家人离开芝加哥，搬到中西部一个田园诗般的农场小镇——密苏里州马塞林，那里正是罗伯特刚买下的另一块地产。沃尔特未来的妻子莉莲·迪士尼（Lillian Disney）曾说，马塞林是沃尔特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虽然他在那里住的时间不长，在芝加哥和堪萨斯城住得更久，但农场生活对他意义重大。
Ben： 伊莱亚斯搬家是因为想远离危险的芝加哥，给孩子们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选择了一个小镇。我记得马塞林其实是因为圣达菲铁路需要一个分区点——
David： 是的，是的。
Ben： ——当时铁路可能连接芝加哥和堪萨斯城，他们觉得地图上的这个地方不错，就建了马塞林镇。
David： 完全正确。罗伯特叔叔买了那里的地产，继续投机，认为马塞林会发展起来。
David： 马塞林就像一部迪士尼电影的场景，有果园、池塘、动物和农舍，还有铁路建造的迷人小镇，有一条主街，可以说是「美国主街」。不过这还只是开始。家人住在那里时，罗伯特的妻子，沃尔特的姑妈玛吉，每次来马塞林查看地产投资时都会带礼物给沃尔特。有一年，沃尔特大约6、7岁时，姑妈送给他一套「大酋长」绘画本和铅笔，沃尔特立刻着迷了。他开始不停地画画，描绘他能看到的一切。传说有一天，沃尔特的退休邻居让他画一匹他最喜欢的马。邻居非常喜欢这幅画，给了沃尔特五分钱，还把画装框挂在家里。沃尔特当时震惊了，年轻的他意识到，自己的爱好和艺术可以赚钱。无论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如何，毫无疑问，在马塞林，青春期前的沃尔特心中，艺术与商业这两股强大力量的联系已经建立。这不仅驱动了他余生，也推动了他的公司、工作室和电影，甚至改变了美国。
Ben： 绝对如此。不过说到马塞林，你说它田园诗般，像迪士尼电影里的场景，但现实是农场生活非常艰难。所有孩子都得参与劳作，经济上也没有什么魔法般的繁荣。虽然他记忆中的童年是田园诗般的，但现实生活很艰苦，这也预示了未来迪士尼式的美化处理。既被记忆为理想化，也是真实世界的艰辛。
David： 是的。我觉得这跟沃尔特当时的年龄有关。他在马塞林只住了4到8、9岁，真正开始工作之前，所以他能享受周围的幸福时光。现实是家里生活很艰难，实际上他们无法维持生计。伊莱亚斯的创业失败又添一项——农场。沃尔特9岁时，家人不得不再次搬家，离开马塞林去堪萨斯城，伊莱亚斯决定买下《堪萨斯城之星》报纸的送报路线，让家人帮忙送报。
Ben： 我们在《Acquired》里研究过很多主角，他们的职业生涯都是从送报童开始的。
David： 我正想说，就像先锋集团的杰克·博格尔年轻时送报，早上4点起床，学校上课时都困得打瞌睡，因为工作太辛苦。沃尔特从马塞林到这里，经历了很大的转变。
Ben： 是的。
David： 但他从未停止画画，也从未停止靠画画赚钱。在堪萨斯城，他会为当地理发店画画框，理发店会给他五分钱或者免费理发作为报酬。这就是沃尔特童年靠艺术赚来的零花钱。
Ben： 是的。
David： 后来，沃尔特上高中时，伊莱亚斯又带家人搬回芝加哥，这次是为了果冻厂，但果冻厂最终失败了。沃尔特成为高中报纸的漫画家，但没待多久就辍学，加入红十字会，作为救护车司机被派往法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不幸的是，他在那里养成了烟不离手的习惯，这个习惯伴随他一生，最终让他英年早逝。
Ben： 是的。
从商业美术到 Laugh-o-grams（1919-1923）
David： 但沃尔特在法国待的时间不长，战争很快结束了。1919年秋天，他回到了堪萨斯城，他的哥哥罗伊·迪士尼（Roy Disney）也住在那里，我记得他比沃尔特大大约8岁——
Ben： 可能是9岁？
David： 8、9岁左右。
Ben： 是的，大很多。
David： 没错。罗伊还活着。沃尔特有个计划，他打算最终作为一名真正的职业卡通画家去寻找自己的财富。通过罗伊，他被介绍到一家广告艺术工作室，那里正在寻找学徒帮忙画一些即将到来的节日促销传单。沃尔特在那里工作了6周，直到圣诞节，然后被无情地解雇了。但他从这段短暂的雇员经历中得到了两样东西。第一，他获得了一个资历证明，他现在可以说自己是一名职业艺术家。
Ben： 你只要做某件事并且拿到报酬，你就成了职业人士。
David： 完全正确。没错。还有另一样东西。他结识了一个合伙人，另一位来自艺术工作室的年轻学徒，名叫乌布·伊沃克斯（Ub Iwerks）。
Ben： 我有点把乌布看作迪士尼的史蒂夫·沃兹尼亚克。
David： 是的，绝对如此。沃尔特就像最初的史蒂夫·乔布斯，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说乌布就是史蒂夫·沃兹尼亚克。
Ben： 虽然我觉得沃尔特更亲力亲为。
David： 是的。
Ben： 沃尔特也是动画师，乌布只是更优秀的动画师，沃尔特是摄影师，沃尔特动手制作东西，他参与了业务中最核心的技术和艺术工作。
David： 所以两人被解雇后，沃尔特建议与其再去找工作，不如一起开个自己的工作室。毕竟他们是职业艺术家，为什么不呢？于是他们成立了“Iwerks Disney Commercial Artists Incorporated”，名字顺序据说是为了避免听起来像眼科诊所“Disney Eyeworks”。
Ben： 这多神奇啊！在第一次Iwerks和Disney的合作中，在沃尔特·迪士尼的第一个生意里，他的名字并不是门头上的主名，至少不是第一个。
David： 是的！不是门头上的主名，但他是推动力——
Ben： 没错。
David： 他出去向堪萨斯城的潜在客户推销这家新的Iwerks Disney商业艺术公司的服务。其中一个客户是一个新兴公司，叫堪萨斯城幻灯片公司（Kansas City Slide Company），这家公司恰好成为全国最大的广告幻灯片和短片广告制作商，这些广告会在电影放映前在影院播放。随着电影和影院在全国兴起，幻灯片公司手头的工作非常多，他们说：「嘿，你们看起来很有才华，我们不想只和你们签合同，为什么不来这里全职工作呢？」于是沃尔特和乌布的第一次创业很快结束，他们加入了幻灯片公司。之所以特别想要沃尔特和乌布，是因为幻灯片公司有一条相对新的业务线，制作动画广告，在电影放映前播放。沃尔特和乌布就被安排做这项工作。他们都爱上了这种新的动画艺术形式。这是沃尔特和乌布喜欢绘画的一切，但又不仅仅是艺术，它还涉及技术。你需要摄影机、胶片和所有这些新发明来实现动画。
Ben： 是的，那时动画主要用于广告，对吧？还没有真正成功、繁荣的以动画为基础的娱乐产业。
David： 这还非常早期。即使作为娱乐存在的短片动画，也都集中在纽约，而不是堪萨斯城。
Ben： 对。
David： 整个行业当时才刚刚20年左右，因为没有广泛商业化的摄影机和放映机，动画无法大规模制作。这门艺术形式是全新的，之前没有技术创新的电影就无法存在。
Ben： 是的，完全正确。
David： 幻灯片公司动画广告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是一种新奇的噱头，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尽管没有彩色、没有声音、没有故事，只是一系列视觉新奇。
Ben： 是的，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当然很有趣。
David： 沃尔特一直在想如何靠这个谋生，这也让他觉得动画行业非常有吸引力，因为它太新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很快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动画师之一。相比之下，如果他想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商业艺术家，祝你好运，年轻的沃尔特·迪士尼，在密苏里州堪萨斯城。
Ben： 油画有几千年历史了。
David： 但成为最好的卡通动画师——
Ben： 竞争小。
David： 是的，他和乌布可能有机会。
Ben： 没错。
David： 于是沃尔特和乌布开始在晚上和周末用幻灯片公司的设备和摄影机自己尝试制作动画。沃尔特自己制作了几部短片动画，给它们起名叫 “Laugh-o-grams”。他把这些动画卖给当地一家连锁电影院，在正片前播放。Laugh-o-grams 在堪萨斯城大受欢迎，观众很喜欢。
Ben： 我喜欢导致华特迪士尼公司的东西叫 “Laugh-o-grams”，让我想起劳力士手表的名字是什么？Turn-O-Graph。
David： 哦，是的，是的，是的。这个名字真土气——
Ben： 是的。
David： 但这就是后来成为迪士尼精神的起点，虽然这还不是迪士尼公司。
Ben： 他们做的东西非常原始，没有声音，没有对白，没有颜色，几乎没有背景。
David： 是的，因为这些限制，和你今天习惯的完全不同。你无法为角色创造故事或真正的个性，也无法像米奇、唐老鸭、高飞或米妮那样与动画角色建立情感联系。
Ben： 对。唯一能激发的情感是幽默，而幽默的唯一真正方式是滑稽戏。所以就是这些超级夸张的——他们称之为「笑料」——角色做的事情，这些事情在几分钟内发生又结束，有时甚至几秒钟。
David： 是的，说实话，这其实和当时的电影本身没什么不同。
Ben： 是的，绝妙的观点。
David： 查理·卓别林是当时美国乃至全球的电影巨星，默片时代的大明星。他的大多数电影正是你描述的那样，本。
Ben： 说实话，全是肢体喜剧，滑稽戏。我家小孩笑的就是这些。你可以用「他摔倒了！哈哈哈！」来总结每个喜剧场景和大多数电影。
David： 完全正确。1922 年 5 月，20 岁的沃尔特觉得他的 Laugh-o-grams 已经取得了足够的成功，准备离开幻灯片公司，再次独立创业。他成立了 Laugh-o-gram Films, Inc.，并再次说服乌布·伊沃克斯辞职加入，还有幻灯片公司的其他几位动画师。但这又是一次失败。尽管 Laugh-o-grams 在堪萨斯城本地很受欢迎，到 1922、1923 年，动画和卡通在全国范围内开始失去吸引力，新奇感消退，潮流减弱。那个时期有一项影院经理的调查，问题之一是：「你的观众喜欢在正片前看到什么填充内容？」因为除了动画，还有新闻短片、现场喜剧和短剧集。记住，那时没有电视，甚至几乎没有广播。如果你想看新闻或娱乐，就得去电影院。
Ben： 我有个数据。1920年代，普通美国人每年去电影院超过40次。
David： 哇。
Ben： 这是你每周的娱乐活动。
David： 哇。和今天比，你可能一年去一次——
Ben： 两次。
David： 也许？是的，两次。
Ben： 现在普通美国人一年去电影院两次。
David： 是的。那时你可以去电影院，或者去看现场演出、芭蕾、歌剧，或者体育赛事、棒球比赛，或者去电影院。就这些。
Ben： 去电影院是个套餐。是的，你是来看一场演出的，但你也会看到带有笑料的卡通、新闻短片，还有你来看正片，这是一种「好吧，今天影院给我准备了什么」的组合。
David： 是的，正是如此。这项影院经理调查显示，只有23%的受访者说他们会放映卡通作为套餐的一部分，且观众喜欢，这在所有填充内容中是最低的。所以 Laugh-o-grams 除了在堪萨斯城本地受欢迎外，找不到市场。1923 年，公司破产关闭。沃尔特成了堪萨斯城一个创业失败过一次半的人，回到了——
Ben： 正走在他父亲的老路上。
David： 是的，没错。
Ben： 他从堪萨斯城的朋友和家人那里筹集资金。
David： 是的，当地人。
Ben： 他把别人借给他的资金赔了进去。
David： 是的。于是沃尔特去找富有的罗伯特叔叔寻求失败后的建议。罗伯特说：「孩子，如果我是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逃离这座城。」这在当时其实是很明智的建议。人们的名声不会跟着他们走。
Ben： 不会。你的信用就是你在本地的信用，别人找不到你。
好莱坞、《爱丽丝喜剧》（Alice Comedies）与奥斯瓦尔德的失落（1923-1928）
David： 现在，恰巧的是，罗伯特和沃尔特的哥哥罗伊也刚刚离开堪萨斯城，搬到了西部的洛杉矶。所以沃尔特收拾行李——那时他几乎一无所有——登上开往洛杉矶的圣菲列车，加入了他们在好莱坞的行列。1923年夏天他到达那里时，年仅21岁。他住在罗伯特叔叔家。最初的情况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我读到时都不敢相信。沃尔特一开始以为自己会来好莱坞，在那里的某个制片厂找到一份导演工作。
Ben： 是的，他已经放弃了动画的想法，觉得自己来晚了。他看过纽约动画界的一些作品，觉得自己永远比不上他们，所以他想从头开始做一些全新的东西。
David： 对，这种想法本身有点傻，也不太对。但他也很自负，觉得自己可以毫无导演经验地来到好莱坞，成为下一个D.W.格里菲斯。这就是沃尔特。
Ben： 你知道他在环球影业片场的故事吗？
David： 不，不知道。
Ben： 他到达后没工作没钱，借了张床，然后做了假的名片，上面写着他是环球影业（Universal Pictures）的堪萨斯城代表，所以环球影业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他把名片递给片场的接待员，然后就这样走进去了。据我所知，他至少花了一天时间在片场四处转悠，尽可能多地了解电影制作的知识，并内化了很多经验。之后他试图再去片场，说：「哦，我算是环球影业的人了，现在有经验了，能给我份工作吗？」但最终他没钱了，也没得到工作。
David： 真是太神奇了，我之前不知道这个故事。一旦他不可避免地被好莱坞所有主要制片厂拒绝，他后来回忆说：「当情况开始变得绝望时，我又拿出了我的动画东西。」于是他重新开始做动画。他说，正如你说的，本，「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我应该试试。」那时，行业里几乎唯一流行的动画片是费利克斯猫。
Ben： 没错。
David： 费利克斯猫（Felix the Cat）是由纽约的帕特·沙利文（Pat Sullivan）创作，由纽约的先驱玛格丽特·温克勒（Margaret J. Winkler）发行。沃尔特手里还有一件东西，是他在堪萨斯城失败的Laugh-o-gram时期留下的资产——一卷他离开堪萨斯城前夕与乌布共同创作的混合真人与动画短片，叫《爱丽丝的奇幻乐园》，是关于一个现实生活中的小女孩与他们在影片上绘制的卡通人物互动的故事。
Ben： 这完全是开创性的技术。当时其他做动画的人只是做纯动画片，而这些后来被称为《爱丽丝喜剧》的作品，是一种新工艺，可以拍摄真人演员，然后让他们与动画角色在屏幕上互动，把真人放进动画里。
David： 是的，非常酷。而且还有一个独特的优点，就是制作成本比全动画低，因为你只需要给角色做动画，不用给所有背景和其他东西做动画。
Ben： 对，没错。这里有个有趣且反直觉的点，真人拍摄比动画快且便宜得多。你只要拿个摄像机对着现实世界拍，就能免费获得你所拍摄的一切。
David： 没错。
Ben： 演员和很多东西互动，而做动画片时，你得从零开始画所有东西。
David： 是啊，树啊草啊。
Ben： 这要难多了，而且你得一帧一帧地画，而不是现实世界就在你周围发生，你用摄像机拍摄。
David： 没错。于是沃尔特把《爱丽丝的奇幻乐园》寄给了温克勒，她很喜欢，于是委托沃尔特制作12部《爱丽丝喜剧》，每部价格在1500到1800美元之间。
Ben： 她确实这么做了。大卫，你知道我们看过这份合同吗？
David： 这是我们在迪士尼档案馆看到的文件吗？
Ben： 是的。听众朋友们，这一集里，我和大卫花了几天时间在伯班克查阅公司档案。档案管理员给我们找出了这份合同。我现在正看着它，上面写着：「本协议于1923年10月16日签订，签约人为加利福尼亚好莱坞金斯韦尔大道4406号的沃尔特·迪士尼，等等。」没错，合同上大写写着「12部该系列负片，题为《爱丽丝喜剧》」。
David： 太棒了。
Ben： 我还有这份合同最后一页的照片，因为这实际上是让迪士尼开始营业的合同。也就是说，这就是华特迪士尼公司的起点。
David： 是的，这就是迪士尼的开端。
Ben： 你可以看到他的签名，比迪士尼标志上的那个要简单得多，他后来慢慢演变成那个样子。
David： 是的，这就是关键时刻。迪士尼——沃尔特开始做生意了。这是他第一个真正的商业大单。
Ben： 沃尔特从玛格丽特那里得到消息后，跑进他哥哥的病房。那时罗伊患有肺结核，住在医院病房里。沃尔特跑进去，给他看合同，说：「我们拿到了，我们拿到了，我们开始做了。」每部1500到1800美元，在当时是很多钱。罗伊和他商量后说：「好，马上开始工作。」然后他真的站起来离开了病房，仿佛肺结核已经过去了。
David： 他们兄弟俩就在1923年10月成立了迪士尼兄弟动画工作室（Disney Brothers Cartoon Studio），真正成为兄弟合伙企业。罗伊负责管理业务和财务，沃尔特负责创意，他们开始工作。
Ben： 没错。
David： 沃尔特当然写信给堪萨斯城的乌布·伊沃克斯（Ub Iwerks）和其他几个有才华的动画师，说：「伙计们，这次我搞定了，快来加州吧。我们终于有合同了，我们要建立一家真正的公司和动画工作室。」
Ben： 他们真的来了。
David： 是的，太疯狂了。
Ben： 我们今天所知的迪士尼巨头，起源于迪士尼兄弟动画工作室和一群从堪萨斯城搬来加入沃尔特的家伙们，一起开始努力。
David： 没错。《爱丽丝喜剧》在市场上取得了适度成功。我觉得卡通加真人动画的新奇感让观众看了几年都觉得有趣。迪士尼兄弟动画工作室（Disney Brothers Cartoon Studio）从1923年到1927年共制作了57部《爱丽丝喜剧》。然后到了1927年，温克勒的新婚丈夫查尔斯·明茨（Charles Mintz）开始在她的公司工作——他已经成为业务负责人——他和费利克斯猫（Felix the Cat）的创作者帕特·沙利文（Pat Sullivan）关系恶化。
Ben： 这是个大机会。
David： 大机会。他和环球影业（Universal Pictures）达成了一个秘密协议，准备打造一个新的角色来竞争费利克斯猫。注意，他们仍然是费利克斯的发行方，但私下里在打造一个新角色来竞争。
Ben： 有点像他们自己造芯片，同时还买英伟达。
David： 是的，是的。于是他找上迪士尼，说：「嘿，沃尔特，你能给我们做个新系列和新角色吗？像费利克斯，但又不是费利克斯。比如说，不是猫。」
Ben： 对，我们需要它看起来合理不同，但又有费利克斯成功的所有元素。
David： 沃尔特和乌布开始琢磨，能做什么？像猫，但又有很多相似的特征，比如很多白毛、尾巴、大耳朵，黑白画起来简单。他们没有做米老鼠，而是做了幸运兔奥斯瓦尔德（Oswald the Lucky Rabbit）。奥斯瓦尔德大受欢迎，有环球影业（Universal Pictures）的发行支持。这对环球、温克勒和明茨，以及迪士尼兄弟动画工作室来说都是大成功。
Ben： 这不奇怪，因为如果你给沃尔特和乌布一个创意简报，让他们拿一个有点成功的东西，套上他们的风格，他们的风格很棒。他们是情感动画师。鲍勃·托马斯（Bob Thomas）的书《沃尔特·迪士尼：美国原创》里有一句很棒的引述：「在迪士尼之前，动画片是草率的、二维的角色在奇怪的动作中，背景很简单。迪士尼坚持要圆润、拟人化的人物。他希望幽默来自角色本身，而不是夸张的动作。」所以就是，嘿，这是模板，但用迪士尼或伊沃克斯的方式让它真正打动人。
David： 我觉得这真的是两人的合作。伊沃克斯有极强的艺术天赋，能做到这些，而沃尔特有品味，知道何时何地该用什么。
Ben： 没错。
David： 奥斯瓦尔德成功后，迪士尼兄弟动画工作室迅速从这群堪萨斯城的杂牌军成长为真正的运作单位，几乎成了一个大型动画工作室。他们雇了大约25名员工，开始大量制作奥斯瓦尔德动画片。
Ben： 没错。
David： 他们搬进了洛杉矶银湖区海派利恩大道上的一栋真正的工作室大楼。搬进去后，沃尔特和罗伊决定——不清楚是谁提议的——把公司和工作室的名字从迪士尼兄弟动画工作室改成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有两个版本的故事。
Ben： 我听过两个版本。
David： 一个说是罗伊的主意——
Ben： 是的。
David： 因为他说：「我们得开始打造品牌了，人们需要知道是谁在做这些奥斯瓦尔德动画，应该是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
Ben： 你很明显是门面，是卖点，是有远见的创意人才。这是个创意公司，当然应该是你。
David： 是的。另一个故事是，沃尔特从来好莱坞开始就梦想着有个霓虹灯招牌挂着他的名字。现在他们有了真正的工作室，他想做一个写着「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的霓虹灯招牌，我觉得这确实实现了。
Ben： 是的，我们会把照片放到邮件里。海派利恩大道的工作室有个很酷的招牌，存在了很久，后来拆了，现在那地方可能是个购物中心。
David： 说到这儿，工作室变成真正的运作单位后，沃尔特从亲自做大量动画和摄影工作，转向监督整个工作室。25个艺术家、创意人员和摄影师的团队需要一个有整体视野和品味的人来推动一切。
Ben： 没错。
David： 现在，沃尔特从执行者转变为真正的工作室负责人——
Ben： 顺便说一句，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的所有权，后来成为华特迪士尼制片厂，再后来成为华特迪士尼公司，当时是沃尔特和他妻子拥有60%，罗伊和他妻子拥有40%。
David： 没错。明茨，温克勒的丈夫，在纽约已经通过与费利克斯猫和帕特·沙利文的交易证明了自己，他嗅到了另一个机会。他认为沃尔特已经多余了，真正重要的是动画师们。因为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并不拥有奥斯瓦尔德的知识产权，环球影业才是。
Ben： 虽然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表现得好像这是他们的创作，属于他们。
David： 是的，我觉得沃尔特和罗伊没仔细看合同细节。1928年初，沃尔特和他的妻子莉莲——她也是早期工作室员工——
Ben： 在描绘部门。
David： 对，在描绘部门。他们作为夫妻做了一个命运攸关的纽约之行，议程之一是沃尔特去见明茨，要求提高工作室每部奥斯瓦尔德短片的报酬。沃尔特坐下来和明茨谈，明茨说：「我不确定要不要给你涨工资。其实，我都不确定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但我人不错，愿意让你和你的小工作室继续参与制作奥斯瓦尔德。但我们得付你更少的钱，不是更多，每部动画少付500美元。」
Ben： 据我了解，这抹去了利润，他们说：「我们只付你制作这些奥斯瓦尔德动画的成本。」
David： 是的，我觉得明茨算好了，「如果沃尔特接受，我就让他继续做；如果不接受，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就直接偷他的动画师自己做。」
Ben： 关键是，在这次会面之前——
David： 他已经偷了动画师。
Ben： 明茨手里有王牌，他几乎和所有动画师签了合同，除了乌布·伊沃克斯。
David： 是的。
Ben： 他通过某种欺骗手段，单独联系了每个动画师，把他们拉过去了。
David： 只有乌布和大约两三个动画师拒绝签约，忠于沃尔特和罗伊。一旦沃尔特意识到这一点，他无能为力。毕竟是自由国家，他不能强迫动画师留下，也没有和他们签雇佣合同，而且他也没有奥斯瓦尔德的知识产权，所以没有任何筹码。
Ben： 他一无所有。没有客户合同，没有员工，没有知识产权。突然间，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的企业价值——整个价值——几乎归零。
David： 是的。这对沃尔特和罗伊来说是极其痛苦的教训，你可以打赌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实际上，迪士尼历史上的一切，以及迪士尼后来建立的所有企业价值，我们在本集后面都会看到，都可以追溯到这一刻。
Ben： 这是个难以接受的教训。
David： 完全正确。我有个有趣的冷知识给你，本。你知道迪士尼最终拿回了奥斯瓦尔德的版权吗？
Ben： 哦，这会是我问你的冷知识。
David： 好，先问你。迪士尼是在2006年拿回奥斯瓦尔德版权的，对吗？
Ben： 鲍勃·艾格作为CEO的首批行动之一就是完成了这笔交易。
David： 你知道鲍勃是怎么帮迪士尼拿回奥斯瓦尔德的吗？
Ben： 让我想想，那时迪士尼已经收购了ABC。
David： 没错，ABC又收购了ESPN。
Ben： 那时奥斯瓦尔德版权属于环球影业（Universal Pictures），而环球影业属于NBC，而NBC现在属于康卡斯特。
David： 正确。
Ben： 所以鲍勃用ABC的资产换回了奥斯瓦尔德。我觉得这个ABC ESPN的资产是周一夜橄榄球的解说员阿尔·迈克尔斯（Al Michaels）。
David： 阿尔·迈克尔斯（Al Michaels），周一夜橄榄球的解说员，就像体育队伍交易一样，被送到NBC，换回了奥斯瓦尔德的知识产权。
Ben： 奥斯瓦尔德回归了，NBC得到了阿尔·迈克尔斯（Al Michaels），世界恢复了平衡。
David： 太神奇了。回到1928年，沃尔特和罗伊回到了原点。他们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甚至比什么都没有还糟，因为明茨这个家伙——说实话就是个狡猾的家伙——
Ben： 没错。
David： 让沃尔特和他的工作室完成剩下的奥斯瓦尔德合同，还得支付那些背叛他的动画师的工资。明茨说：「不不，你有合同，你得继续付钱给这些人，直到他们完成最后几部短片。」
Ben： 真是残酷。
David： 绝对残酷。对沃尔特来说是极大的羞辱。传说中，在从纽约回家的漫长火车旅途中，沃尔特灵光一现，在画板上草草画出了一个新卡通角色的草图。这个角色不仅扭转了奥斯瓦尔德的厄运，改变了公司的命运，还可能成为人类历史上最知名的形象之一。
米老鼠与同步声音的突破（1928年）
Ben： 好的，大卫，这场奥斯瓦尔德灾难是怎么导致米老鼠诞生的？
David： 好的，这就是沃尔特讲述的米老鼠故事。时间是1928年3月，他和莉莲正乘坐长途火车从纽约回洛杉矶。在路上，他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新的动画剧本，讲述一只勇敢的老鼠莫蒂默试图驾驶飞机，像他的英雄查尔斯·林德伯格一样飞行。这个故事后来成为了米老鼠动画《疯狂飞行》。沃尔特把他画的草图给莉莲看，莉莲说：「我喜欢，但莫蒂默？这个名字太娘了，叫米老鼠怎么样？」于是米老鼠诞生了。真正的故事更可能是沃尔特和莉莲回到洛杉矶后，沃尔特焦虑万分，于是他和罗伊、乌布以及几个忠诚的动画师闭门造车，开始集思广益，想出一个新角色来替代奥斯瓦尔德，扭转工作室的命运。
Ben： 而且当你看到米老鼠和奥斯瓦尔德时，不难想象米老鼠的来源。就像是把耳朵缩短，变成圆形。他们都有白色的脸和黑色的轮廓。
David： 其实这就是创造奥斯瓦尔德的同一个思路。就是，拿费利克斯做参考，做点类似费利克斯的东西，这次是拿奥斯瓦尔德做参考，做点类似奥斯瓦尔德的东西。
Ben： 对，而且一定要确保我们拥有版权。
David： 没错。于是他们决定做一只老鼠。
Ben： 沃尔特不是说他一直很喜欢老鼠吗？因为在堪萨斯城动画时，有老鼠会跳进他的垃圾桶？
David： 当然，那都是沃尔特神话的一部分。
Ben： 是的。
David： 至少根据尼尔·盖布勒的书，很可能是乌布第一次画了米老鼠——
David： ——而不是沃尔特，在火车上。但无论如何，乌布绝对是第一批米老鼠动画的主要动画师，包括《汽船威利》（Steamboat Willie）。到了1928年夏天，他们完成了奥斯瓦尔德的合同，沃尔特、乌布和这支小团队准备了两部米老鼠短片：《疯狂飞行》和《奔腾的高乔》。沃尔特带着它们去找发行商。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此时已经小有名气，这看起来像是有潜力的新知识产权。但主要发行商都不感兴趣，他们说：「米老鼠像奥斯瓦尔德，但……」
Ben： 没有成千上万的狂热粉丝。
David： 正是如此。然后出现了灵光一现的突破点。团队中有人回忆起去年秋天刚上映的《爵士歌手》，那是第一部流行的有对白和声音的电影，他们去看时，旁边放映了一部动画片。沃尔特听到后，脑中把动画和声音结合起来，据说他说：「就是它！就是它！我们必须做这个！停止所有无声片！」当时虽然有人做过带声音的动画，但没人做过像《爵士歌手》那样同步声音的动画。
Ben： 同步声音。
David： 对，完全同步。动画中实时发生的动作，声音在电影院里完全同步播放。
Ben： 之前的概念是有音乐伴奏，但只是松散配合。比如你看到米老鼠撞到什么东西，可能会听到木琴在同一节拍上敲一个音符。
David： 不仅仅是有音乐伴奏，而是动画中的动作感觉像是发出声音。
Ben： 是的。这其中有个很棒的商业模式教训，就是前两部米老鼠失败了，如果你只是做跟已有竞争对手一样的事，而对方已经有发行渠道、品牌和客户，那是不够的。你需要利用新技术或新平台，从一个正交的角度切入，才能实现跨越式发展，让人们注意你。否则你只是个更小更差的跟风者。
David： 完全正确。奥斯瓦尔德之所以成功，虽然是抄袭费利克斯，但因为有环球的发行渠道。
Ben： 是的。
David： 但沃尔特在带声音之前推出的米老鼠，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Ben： 是的。
David： 所以沃尔特联系了一个叫帕特·鲍尔斯（Pat Powers）的人，获得了Cinephone声音录制系统的使用权。鲍尔斯几十年前曾帮助创立环球，后来成为声音技术的创业者，开发了这套新电影技术的声音系统。沃尔特、乌布和团队制作了一个带声音的米老鼠测试片段，给他们的妻子和女友们放映。乌布后来写道，当他们第一次放映同步声音的米老鼠时：「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观众有这么大的反应。这个方案完美奏效。声音给人一种直接从屏幕发出的幻觉。沃尔特不停地喊，‘就是它！就是它！我们成功了！’」事实证明，声音是动画从新奇走向真正有个性、让观众产生共鸣的关键技术。
Ben： 太有趣了，一开始并不明显。
David： 直到你做了才明白。
Ben： 事后看来很明显，但你完全能理解沃尔特有了这个洞察后，投入制作测试动画和同步声音的巨大挑战。因为当时没有任何工具，他们几乎得发明同步绘画和音乐的方式。这是个很大的赌注，试图看看这是否能赋予角色个性。
David： 对，声音对真人电影也是如此，但真人说话没那么难理解。声音让电影更好。对动画来说，声音是巨大飞跃。这些角色，这门艺术，现在能真正成为有个性的角色——
Ben： 是的。
David： ——以前做不到。
Ben： 当时不明显，事后完全显而易见。
David： 是的，于是他们制作了第三部米老鼠短片《汽船威利》，也是第一部同步声音的米老鼠动画。
Ben： 我们就不细说制作过程中的各种头疼和噩梦了，但沃尔特不断往返纽约，拿出所有积蓄，发明各种新流程，尝试不同方法让乐团和声音同步。
David： 是的，他们甚至在屏幕上动画了一个小球，跟随乐团演奏同步跳动。
Ben： 是的，他没能说服原指挥用他的方法，指挥说：「相信我吧」，结果和屏幕完全不同步。总之，制作过程极其艰难，但效果惊人。
David： 是的。纽约发行商很保守，他们让电影做出来后，沃尔特带着它去找纽约的大发行商，他们说：「这很酷，但我们不知道观众会怎么反应。我们想先看个测试。」
Ben： 我不想当第一个。
David： 对，就像风险投资人一样。于是沃尔特决定自己行动，直接找纽约市科洛尼剧院经理，花1000美元买下《汽船威利》在该剧院主片前放映的权利。绕过发行商，只在一家剧院做测试。1928年11月18日，《汽船威利》在纽约首映，放映电影《帮派战争》之前。没人记得《帮派战争》，因为《汽船威利》是革命。评论家和观众都爱它。
Ben： 有个著名故事，说观众站起来喊：「我们要再看《汽船威利》！」而不是看主片。
David： 是的，没错。但迪士尼现在需要找发行商，有了这个成功案例，纽约发行商依然保守，说：「你只有一次成功，我们不确定这是不是昙花一现，未来的声音米老鼠能否持续成功。」有个发行商在和沃尔特谈判时，拿起一包生命糖，说：「公众认识生命糖品牌，知道这是什么，但他们不认识沃尔特·迪士尼，也不认识你的老鼠。」
Ben： 你的老鼠。
David： 我能想象沃尔特当时气得咬牙切齿——
Ben： 是的。
David： 但这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我觉得这很重要，沃尔特虽然自负，但很愿意从讨厌的人那里学习。他想：「你说得对。」
Ben： 哦，我觉得他是被学习驱动的。
David： 他有动力。
Ben： 我觉得他是个工程师，喜欢拆解事物，了解它们的运作方式。他的动力是做出最好的艺术作品——
David： 是的。
Ben： ——同时做最好的生意。所以如果有人给他——
David： 一课。
Ben： ——一个学习的机会。
David： 他会接受，即使可能对那人不满。他后来写过这段经历：「从此以后，观众会知道他们是否喜欢这部片子，他们会知道沃尔特·迪士尼的名字。」最终，沃尔特转向帕特·鲍尔斯，这位声音技术合作伙伴，曾是环球的高管，他们达成协议，鲍尔斯成为迪士尼的直接发行代理，拿取米老鼠总收入的10%，这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易。
Ben： 是的。
David： 事实上，这个交易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因为鲍尔斯和其他纽约人一样，在策划对迪士尼做和明茨一样的事。他想先和沃尔特合作，给他优惠，然后挖走动画师。因为鲍尔斯掌握声音技术，他想：「如果我拿下动画师，还要沃尔特干嘛？」
Ben： 对，这解释了为什么发行协议那么优惠，因为那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David： 仅仅一年后，1930 年，鲍尔斯做了不可思议的事，说服乌布·伊沃克斯离开迪士尼。他说：「乌布，我们帮你开个工作室，你跟我一起，我们创造新角色。」这和明茨当年对迪士尼做的事一模一样。
Ben： 太残酷了。
David： 但结果完全相反。
Ben： 因为沃尔特学乖了。
David： 沃尔特学乖了。到那时，已经有十几部带声音的米老鼠短片问世，每一部开头和结尾都显著标注「沃尔特·迪士尼漫画」。它们都大获成功。即使鲍尔斯挖走了乌布，没人介意，大家还是想要米老鼠，想要沃尔特·迪士尼漫画。迪士尼让自己成为动画界的生命糖。迪士尼先转向哥伦比亚（Columbia Pictures）发行，后来转向联合艺术家（United Artists），观众对米老鼠的喜爱持续增长。事实上，这催生了迪士尼和公司的全新商业模式：知识产权飞轮。它始于米老鼠俱乐部（Mickey Mouse Club）。这很疯狂，我之前完全不知道米老鼠俱乐部的起源。
Ben： 是迪士尼偶然发现的，对吧？
David： 完全是偶然。1929年夏天，《汽船威利》和第一批全国发行的米老鼠短片刚刚推出几个月后，加利福尼亚海洋公园FOX圆顶剧院经理联系沃尔特，提出一个想法：「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开个米老鼠俱乐部（Mickey Mouse Club）给孩子们？我这里每周末都有1000个孩子来，只想一遍又一遍看米老鼠。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成立一个儿童俱乐部，向家长收取会员费。孩子们会喜欢，家长们也能让孩子们每周末出门。我们可以先在FOX圆顶剧院试点，如果成功，可以全国推广。」沃尔特和剧院经理照做了。全国推广时，剧院会从迪士尼工作室买一个「米老鼠俱乐部」章程。
Ben： 像加盟？
David： 对，像加盟。
David： 25美元。作为俱乐部成员，孩子和家长有权购买独家米老鼠商品。
Ben： 这真令人惊讶，对吧？付钱成为俱乐部会员，专注于粉丝身份，获得购买更多商品的权利。
David： 对，买更多东西的权利。比如帽子、徽章、横幅等等。所有收入都和迪士尼分成。25美元的俱乐部章程费和商品收入。很快，全国有800个米老鼠俱乐部，会员总数超过100万。这比当时美国童子军和女童子军的总和还多。
Ben： 哇，真是疯狂的规模和速度，还是互联网之前。
David： 对，没错。
Ben： 互联网之前，没有有线电视，没有广播电视。能在几年内让一百万美国人参与某件事，怎么做到的？我想想看，信息怎么传播得这么快？大概是通过——
David： 通过剧院。
Ben： ——迪士尼的发行商传到剧院。
David： 这对电影院经营者来说是个不二之选。你把周六或周日的下午，通常是给孩子们的场次，全部变成米老鼠俱乐部。孩子们会喜欢，会买很多东西，家长也喜欢，因为能让孩子们出去玩。对迪士尼来说，这就是极大加速的分销和品牌认知，迪士尼公司和米老鼠角色。
Ben： 是的，太棒了。好，他们从米老鼠俱乐部学到了经验，在公司层面大力推动米老鼠。
David： 完全正确。米老鼠俱乐部启动几个月后，1930年1月，他们和金牌漫画发行公司合作，在全国报纸推出每日米老鼠漫画连载。每天在60家美国报纸和20多个国家国际报纸上刊登。迪士尼拿稿费，只需支付一名24岁的动画师弗洛伊德·戈特弗雷德森的工资，他每天画，持续了45年。
Ben： 哇！
David： 太疯狂了。他们不仅有收入，还有免费每日广告和知识产权曝光，覆盖超过1亿人。每天都有分销。
Ben： 即使没收入，这种营销也让人们去看米老鼠电影。
David： 完全正确。虽然这不是主要收入或利润来源，但在全国大多数主要报纸的免费每日营销非常惊人。
Ben： 是的。
知识产权飞轮与米奇周边爆发（1929-1933）
Ben： 有趣的是，奥斯瓦尔德当年竟然出现在糖果棒上。但当时沃尔特认为自己拥有奥斯瓦尔德的版权，有机会将其变现时，他却说，我根本没考虑过这事。它不需要成为额外的收入来源，如果奥斯瓦尔德出现在糖果棒上，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David： 对，对，对，对。
Ben： 所以这就是他们开始意识到的种子，我们在漫画上赚了一些钱，但它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营销引擎。
David： 你说到了重点，那就是周边商品和消费品。
Ben： 没错。
David： 在《汽船威利》之后不久，沃尔特在纽约街头走着，一个人走过来——就这样走到沃尔特·迪士尼面前——出价300美元，想要获得米奇形象的授权，用在他在纽约制作的一系列儿童写字练习册上。那时候，米奇刚刚开始走红，工作室还缺钱。沃尔特就说，「好啊，300美元，我收了，为什么不呢？」
Ben： 1929年的300美元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David： 是的。
Ben： 那可是大萧条的开始。
David： 是的，米奇在大萧条期间爆红。事实上，他成了某种国家象征。他的成功部分原因是人们把这只勇敢的老鼠视为弱者的代表，是美国人在大萧条时期能够认同的精神象征。
Ben： 生活很艰难。能有一种方式稍微逃避一下，享受一个无忧无虑、充满乐趣的卡通片。我觉得很多人不知道，米奇在早期漫画中的角色正是你说的那个弱者。他总是陷入比自己更大更强的对手设下的棘手局面，但他能想办法解决并脱身。这就是美国精神。
David： 是的，是的，是的。回到写字练习册，它们卖得非常好，销量巨大。迪士尼甚至不知道具体卖了多少，因为他们只有300美元的授权费和一纸口头协议。
Ben： 300美元。
David： 沃尔特和罗伊意识到，得更专业地做周边授权了。于是他们联系了堪萨斯城一位广告人凯·卡门（Kay Kamen），沃尔特很欣赏他。凯曾拥有一家广告公司。他们达成协议，凯成为迪士尼所有商品授权的独家代理人，从 1933 年开始。协议是，迪士尼从凯通过授权迪士尼品牌和吉祥物获得的前 10 万美元版税中拿 60%，超过 10 万美元后，双方平分每一美元的授权收入。之后的收入会非常可观。这是一个重要时刻。可以说，除了沃尔特、罗伊和乌布·伊沃克斯之外，至少在商业层面，凯·卡门是迪士尼前半个世纪最重要的第三人。
Ben： 好的，那你说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David： 6个月内，凯把迪士尼的周边授权从沃尔特在街头遇到的零散授权——
Ben： 其中很多授权费可远不止300美元。
David： 是的，是的，是的。变成了一个专业运营，6个月内实现了600万美元的商品总销售额。接下来两年，这个数字增长到每年7000万美元，遍布全球，拥有40多个高质量的消费品合作伙伴。最著名的例子是1933年凯刚接手时与英格索尔手表公司的合作。
Ben： 这太疯狂了，几年内周边商品销售额就能达到1935年7000万美元的水平。米奇周边的需求如此强烈，简直是一炮而红。我真不明白凯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40个商家，完成制造和分销的。
David： 我觉得部分原因是他是业内真正的专业人士，备受尊敬，有广泛人脉。但正如你说的，迪士尼周边商品的需求实在太大了。7000万美元是面向终端消费者的零售额。凯的授权费一般是商品批发价的5%。7000万美元是零售额，假设零售加价100%，批发额就是3500万美元。
Ben： 是的。
David： 迪士尼和凯分5%的授权费，也就是3500万美元的5%，约175万美元，双方各分一半。这个数字非常惊人，远远超过当时卡通片本身的收入。
Ben： 有趣的是，我在迪士尼家族博物馆网站上看到一条评论，说到1930年代末，周边商品的版税收入已经超过了电影租赁收入，但—
David： 其实不是到了1930年代末，是1934年就超过了。
Ben： 哇，速度真快，而且差距很大。
David： 是的。举个例子，迪士尼和联合艺术家签的米奇电影和《傻瓜交响曲》系列的发行协议，迪士尼每部电影预付15000美元，但沃尔特在制作卡通片上投入越来越多。到30年代中期，每部卡通片的制作成本超过3万美元，而他只拿到15000美元的预付款。单部卡通片不一定能盈利，通常是靠后续收益赚回来。相比之下，凯每年带来的纯利润接近200万美元。
Ben： 对。
David： 沃尔特虽然把所有钱都投入到卡通片制作中，但他有这笔稳定的现金流。
Ben： 总结一下，电影利润是数万到数十万美元的规模，而周边商品的收入则是百万美元级别。
David： 是的，而且电影的盈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每部电影的市场表现。
Ben： 好的，我刚才打断你说英格索尔手表公司。
David： 是的，作为凯签下的众多协议之一，1933年他刚接手时，就和英格索尔手表公司达成协议，制造著名的米奇手表。接下来两年，这款手表卖出了250万只。英格索尔手表公司当时濒临破产，这款手表救了公司。
Ben： 这不是当时美国最受欢迎的手表吗？
David： 我觉得是的，至少在30年代某个时期是。
Ben： 真令人着迷。当然，现代苹果手表的米奇表盘就是向这款手表致敬，因为米奇用他的手臂指示时间——
David： 完全正确。
Ben： ——这款原版英格索尔手表的设计。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商业模式。很有趣，我们一开始还把迪士尼和其他好莱坞制片厂做比较，但这根本不是传统的好莱坞制片厂。他们不拍真人电影，而是做卡通片。其他公司做的卡通片都比较粗糙，他们做的是高制作价值、同步声音的卡通片，而且他们赚更多的钱来自周边商品。他们还有米奇俱乐部，这在当时是全新的东西，没人做过。
David： 是的，这就是迪士尼飞轮的诞生，其他人都没有。
飞轮术语解析
Ben： 大卫，这是我可以插一句我一直想说的吹毛求疵的话的时刻吗？
David： 是的，是的，是的，尽管说吧。
Ben： 好的。
David： 几个月前我们收到了一位听众的精彩邮件，讲到「飞轮」这个大家在商业中都用的词，其实完全是用错了。它描述的物理现象根本不是你想表达的那个。
Ben： 迪士尼以这个概念闻名，亚马逊也是如此，这激励了无数创始人试图阐述自己的飞轮并画出来。但有趣的是，大卫，正如你所说，这其实是个误称。它描述了错误的物理现象。人们想描述的是一个正反馈循环的系统，系统中一个元素的输入被放大并为系统其他部分增加能量。但这其实不是飞轮的本质。飞轮是一个原始的电池，是一种储存能量以备后用的方式。
David： 是的，这就像机械表中弹簧的作用机制的一个版本。
Ben： 对，完全正确。但实际上，没有更好的简写来描述一个由集成组件组成、产生正反馈循环的系统。所以我们只好继续使用「飞轮」这个词。但重要的是，沃尔特确实发现或发明了这种知识产权飞轮的商业模式，今天我们到处都能看到它的复制。
David： 我觉得这在米奇早期的那些年里，沃尔特和罗伊真正体会到了这一点。值得花点时间谈谈为什么这能如此有效。最重要的是，我不认为这是沃尔特有意为之，而是他天生非常关心的一件事——制作最高质量、真正最吸引人的新知识产权，让观众能与之建立深厚的关系。这是沃尔特早年动画事业的目标和方向。所有技术创新，每一步都是为了打造一个观众能爱上的角色。
Ben： 是的。
David： 对迪士尼来说，关键是，我认为这是沃尔特完全偶然发现的，最适合飞轮动态的知识产权几乎必须是动画的，也就是说，不能是实景拍摄的。因为实景角色太依赖扮演他们的演员，这会带来各种问题。尤其是现在，这会让制片厂的经济状况变得更糟，因为你得付给明星们巨额报酬。
Ben： 对，这就是批发转移定价。你本可以获得的巨大利润，最终大部分都得付给你创造角色的合作伙伴——真正的演员。
David： 而米奇是免费的。当然，你得付给动画师工资，他们的报酬也很高。
Ben： 这是价值捕获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价值创造方面，米奇总是随时可以工作。
David： 是的，是的。
Ben： 而且米奇不会变老。
David： 完全正确。通过动画，你可以创造一个永恒的角色，而用真人就做不到。比如《星球大战》，虽然它很棒，我们后面会谈，但当马克·哈米尔和哈里森·福特去世时，它会遇到问题。除非人工智能真的非常厉害。
Ben： 实景拍摄在时间和地点上有局限，而卡通则能超越这些限制。
David： 是的，是的。
Ben： 比如米奇总能存在于当下，我们后面会谈到戴维·克罗克特，但某个时候看戴维·克罗克特就完全没意思了，尽管他当时是个超级偶像，是很棒的知识产权，但它不够持久。
David： 是的，实景知识产权，除了极少数例外，往往没有动画那样跨越几十年、几代人的持久力。
Ben： 对。
David： 少数例外比如詹姆斯·邦德，但天哪，他们为了让这个IP继续活着，尝试了各种疯狂的做法。比如已经有六七个詹姆斯·邦德了。
Ben： 对，他们不得不不断重启故事。
David： 完全正确。好，这是第一步。真正伟大的IP，观众会爱上的IP，必须是核心。第二步，你需要最大化该IP的分发，尽可能广泛和深入。
Ben： 在它的主要传播载体上。
David： 是的。
Ben： 比如米奇的电影，把电影放进尽可能多的影院，彻底覆盖全球。这是一种规模经济。如果你要投入大量资金把它做到最好，就必须把它分发到处去，最大化这笔巨大前期投资的影响。
David： 这当然适用于任何电影和任何IP。但对迪士尼和飞轮商业模式来说，他们愿意做出一切牺牲来最大化分发，因为他们知道能通过飞轮以别人无法做到的方式变现。
Ben： 如果他们把整个美国或整个英语世界都用一个角色覆盖，那么那个角色、那部电影就能成为共享的文化记忆。
David： 是的。这就引出了第三点，飞轮本身的辅助节点。一旦你有了伟大的IP，一旦你尽可能广泛地分发它，你就想把这个IP带入尽可能多的其他领域。这正是迪士尼所做的。
Ben： 对，其他媒介。
David： 商品、俱乐部、漫画、书籍、杂志。这里的美妙和迪士尼的发现是，当你把IP放进这些辅助节点时，它不会蚕食核心IP。比如，你不会因为有米奇漫画连载和日常曝光而让米奇过度饱和，就像如果你每天都发布一部新的米奇电影，人们会厌倦米奇一样。如果你正确构建飞轮的节点，额外的曝光会强化核心IP。
Ben： 真有意思。所以你确实需要在主要媒介中保持角色的稀缺性，保持高质量标准，不要过度饱和，但在次要媒介中，你可以覆盖全球，随处可见。
David： 完全正确。现在如果你看今天好莱坞和大多数其他制片厂，尤其是迪士尼和漫威的问题，如果你一直以越来越快的节奏推出续集，核心IP和核心传播载体，人们会厌倦。
Ben： 真有意思。
David： 但飞轮让你能持续曝光而不让核心IP过度饱和。这是绝妙的商业模式。
Ben： 更别提发行电影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生意。
David： 是的。
Ben： 它利润不高，成功也不够可预测和可复制。所以你得——
David： 你得提前几年投资制作，才能有回报。
Ben： 对，纯粹做制片厂的公司会很难熬，但如果你试图打造一个持久的利润平台，配合所有这些辅助业务，你就能专注于主要媒介的稀缺性、质量和创新。
David： 是的，因为你能通过飞轮永续地驱动收入。
Ben： 你觉得——我想到这点是因为《Acquired》。我们非常执着于质量，只专注于一个媒介。你觉得在主要媒介之外降低质量标准可以吗？比如，只要电影这个主要媒介保持高质量，迪士尼能不能把米奇放到各种次级产品上，即使质量一般，也不会损害米奇品牌？
David： 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至少对迪士尼来说是这样。
David： 我不确定《Acquired》是否适用。
Ben： 是啊，我不知道这是否适用于高端品牌或奢侈品牌，但……
David： 你得非常小心媒介的选择。这就是为什么漫画对飞轮来说如此完美，因为人们习惯每天消费一点漫画内容，他们不会期望每次都像《白雪公主》或《汽船威利》那样是杰作。
Ben： 对，对。当你读非正史的《星球大战》书籍时——
David： 是的，这不会削弱电影正史——
Ben： ——完全正确。
David： ——反而会加深你的粉丝情感。
Ben： 是的，完全正确。
白雪公主：沃尔特的150万美元豪赌（1934-1937）
David： 所有这些，随着沃尔特开始理解他们所创造的商业模式和力量，最终让他得出一个自然的结论：迪士尼应该始终投入尽可能多的时间和资金来创造新的核心知识产权。沃尔特开始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可能能够做到这一点，那就是制作好莱坞第一部全长动画长片：《白雪公主》。
Ben： 是的，大卫，你把它说得很资本主义化，说是为了最大化投入资金以提升质量，从而推动这个飞轮。我相信这其中确实有这样的成分；但沃尔特也是一个艺术家，他一直在创作这些动画。
David： 是的。
Ben： 他开始真正认同艺术界，和当时的美术家们建立了很多关系。他想创造一些不仅是技术突破，更是艺术突破的作品。他能否在这个新媒介中创造出一部杰作？他能否触动你的情感？我们知道动画角色通过滑稽动作能让你发笑，但世界上还有一个完全开放的问题：你能否创造出如此逼真、角色如此引人入胜的动画，让观众流泪？
David： 是的。
Ben： 这就是对《白雪公主》那种荒谬资本主义大投资的另一面。
David： 你说得完全正确。我是从商业模式资本主义的视角看待它，但我不认为沃尔特当时是这样具体思考的。
Ben： 他确实想打造他可能拥有的最成功的公司——
David： 是的！
Ben： ——能够不断做出更大更大胆的尝试。
David： 是的。
Ben： 好了，大卫，在讲《白雪公主》故事之前，我们得先说说它在好莱坞的绰号。你知道是什么吗？
David： 迪士尼的愚行。
Ben： 对！我觉得也许是沃尔特的愚行，但无论如何，这和人们对特里普·霍金斯（Trip Hawkins）做《麦登》时的评价，或者对杰克·博格尔创立先锋指数基金时的“Bogle’s Folly”是一样的。我们得在《Acquired》开个愚行追踪栏目。
David： 愚行追踪。是的。即使是沃尔特·迪士尼，尽管他和工作室已经非常成功，1930年代好莱坞制作一部长篇动画电影的想法依然疯狂。
Ben： 而且之前从未有人尝试过。
David： 罗伊曾试图劝他不要做，认为这会让工作室破产。
Ben： 是的，这是一项耗资数百万美元的工程，而大卫，你之前说过，短片的成本大约是1.5万到3万美元。
David： 没错。沃尔特后来谈到《白雪公主》时说：「我们决定只有一种方式能成功制作《白雪公主》，那就是孤注一掷，倾尽全力。资金、人才和时间都不妥协。我们不知道公众是否会接受动画长片，但我们非常确定观众不会买账一部糟糕的动画长片。」太棒了。它必须是一部杰作，否则整个项目就会崩溃。
Ben： 好的，那为什么这么贵？为什么制作一部长篇动画电影是如此庞大的工程？听众朋友们，我觉得这集我们可以深入讲讲制作流程，给大家介绍一下制作动画电影的步骤。
David： 是的，这真是技术奇迹。你我还亲自去过迪士尼工作室体验过，特别有趣。
Ben： 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一帧的工作。
David： 只是描线和上色的一小部分。
Ben： 听众朋友们，我们会在邮件里附上我和大卫描线上色的幕后照片。那我们先说目标。目标是用一系列静止画面创造运动的错觉。大量静止画面，每秒24帧。这需要很多巧妙的技巧来让制作经济可行、保持一致性并让观众享受。如果你真的做好了，还能让观众产生情感共鸣。
David： 说清楚点，真人电影也是同样的原理，都是错觉。但正如我们之前说的，真人拍摄不需要为动画人物绘制动作。
Ben： 而且你还能免费获得物理效果。可信度是免费的。你不用费心去想角色跳跃时身体如何拉伸挤压，这些都自然发生，因为你是在真实世界拍摄。
David： 没错。
Ben： 那一切从哪里开始？从一个好故事开始。有个故事部门负责启动流程，他们用小草图钉在软木板上。故事会议很精彩，人们会配合画作表演，展示角色如何移动、互动和说话。沃尔特在这方面表演得非常出色，令人难忘。然后这些草图被做成故事胶片，静态草图展示故事主线。此时修改、重排、改对白都非常容易。
David：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了。
Ben： 对，就是这个阶段。接着声音部门介入，包括音乐和配音。通常会先用临时配音，方便动画师根据声音制作动画，如果正式演员的配音还没录好。音乐也会在这个阶段作曲和录制。动画和声音的同步通过「节拍表」或「曝光表」实现，整个电影——听起来疯狂——按帧、对白音节和音乐节拍细分并对应。这样动画师能精准地配合音乐和对白绘制。你就能理解《汽船威利》当时的难度，迪士尼工作室几乎是发明了这个流程。
David： 是的，那部片子大概7、8分钟长？
Ben： 对。同时，布局部门负责场景布置、镜头构图和灯光设计。说到布置，没有真正的舞台；说到镜头，有摄像机，但这里指的是虚拟摄像机，指向虚拟动作。构图和灯光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灯光，而是想象如果角色是真实的，灯光如何照射，如何绘制场景的抽象艺术。然后流程分成两条线：背景画师在纸上用水彩，或在超大玻璃板上用油画绘制背景，方便镜头平移。去迪士尼档案馆你能看到这些背景画，宽约4英尺，高约8英寸，因为摄像机需要在角色移动时平移背景。另一条线是动画师绘制角色动作。
David： 是的，背景画非常美丽。我最喜欢档案馆里看到的《白雪公主》（Snow White）、《灰姑娘》（Cinderella）等经典动画的背景画。看着它们，你会想，这些作品堪比伦勃朗、毕加索或德加，应该进博物馆。
Ben： 它们就在博物馆里。迪士尼动画研究图书馆有11个恒温恒湿的房间，所有东西都装有紫外线过滤器，里面有成千上万的抽屉，存放着这些背景画和我们接下来要讲的绘图。
David： 是的。
Ben： 动画部门会制作角色模型表，展示角色从多个角度和姿势，供动画师参考。因为一个角色在电影中会出现80、90、100分钟，绘制量巨大，通常需要多位动画师分工合作。模型部门会制作角色的实体模型，称为「模型雕像」。动画师需要一个可以拿在手里旋转、在灯光下观察的物理参考，这些模型大约8英寸高。
David： 是的，小雕像。
Ben： 对，完美的模型，方便动画师判断角色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的样子。
David： 没错。
Ben： 动画本身从用铅笔或炭笔在纸上绘制草图开始，动画师一帧一帧地绘制，不断翻动纸张，感受每帧情感的流动。角色动作是否自然？动作是否连贯？衣服转动是否合理？这是一门疯狂的艺术。
David： 嘴型是否与对白匹配？是的。
Ben： 角色靠近虚拟摄像机时，大小变化是否符合物理规律？我对这些人的技能和才华感到震惊。每秒24帧意味着每秒12到14幅绘图，约每分钟1000幅，整部长片大约8万幅。且这还是只有一个角色单层动作的情况。
David： 通常会是两倍左右？
Ben： 三倍、四倍，没错。
David： 是的。
Ben： 有两种绘制方式。一种是「直线绘制」，动画师按顺序绘制每一帧。另一种是「补间绘制」，主动画师绘制关键帧，辅助动画师绘制关键帧之间的过渡帧。这样能更高效利用高级动画师的时间。随着时间推移，分工更细化，顶级动画师快速绘制草图，线条杂乱，之后交给「清稿师」用单线描摹，去除杂乱线条，准备进入下一阶段，但保持情感流动和形态。补间师和清稿师的出现，是动画工业化的结果，而早期米奇动画则是单个艺术家完成全部工作。
David： 是的，到《白雪公主》时期，这已经是大规模生产流程。虽然还不是流水线，但更接近亨利·福特的模式，而非毕加索的工作室。
Ben： 对，至少需要协调团队，最大化稀缺资源的利用。
David： 没错。
Ben： 接下来是描线和上色。说说描线师。1914年，厄尔·赫德发明了「赛璐璐动画」（cel animation），即在透明塑料片（赛璐璐片）正面用墨水描线，这样每帧只需重绘角色，背景保持不变。这使动画制作成为可能。想象如果每帧都要重绘所有线条，画面会抖动不稳，且成本极高，根本无法规模化。
David： 是的，无法扩展。
Ben： 后来发展成一支几乎全是女性的描线师队伍，她们用墨水描摹动画师的铅笔线条，逐帧完成。
David： 是的。
Ben： 电影屏幕上看到的线条，实际上是描线师在透明赛璐璐片上描摹的结果，而非动画师直接绘制。
David： 描线师描完后会把赛璐璐片翻过来交给上色师。
Ben： 对，上色师在背面上色。线条在正面，防止颜色溢出，比如小矮人的衣服或米奇的鞋子。大卫，你和我还在一张预描线的米奇赛璐璐片上做过上色——
David： 还有一点描线。
Ben： 对，描线比上色难。
David： 上色比较宽容。
Ben： 迪士尼有个房间，里面有成千上万种现场手工调制的油漆色彩，是专门为动画赛璐璐片上色的生产设施。
David： 以前叫彩虹房。这些颜色用在《白雪公主》《灰姑娘》《彼得潘》《爱丽丝梦游仙境》等片。
Ben： 数千人制作数千幅绘图，数量迅速膨胀。然后是特效层，比如小叮当的翅膀用喷枪喷涂，半透明效果；小矮人的眼镜、闪光效果；水波纹效果，或者前景树叶的景深效果。所有这些描线上色前，都要做「铅笔测试」，即用铅笔草图拍摄成动画，供动画师和沃尔特观看，检查动作是否自然，物理是否合理，角色情绪是否准确。这是比故事会议阶段更高保真的原型，能在正式制作前发现问题。
David： 是的。
Ben： 然后是摄影机环节，这是最酷的部分。
David： 多层摄影机，太神奇了。
Ben： 多层摄影机的概念在迪士尼之前就已存在，迪士尼和比尔·加里蒂在其基础上做了改进。乌布·伊沃克斯 1930 年离开迪士尼自立门户后，1933 年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用一台旧雪佛兰的零件造出了最早的先进多层摄影机之一。
David： 沃尔特后来重新聘请伊沃克斯回迪士尼领导动画。
Ben： 这是动画制作的流程改进。迪士尼打造了首台用于长片的多层摄影机，极其酷炫。它占据一个巨大房间，有专门操作团队，需爬梯子到顶端。工作原理是：顶部装有一台静态摄影机，向下拍摄。
David： 大约15英尺高。
Ben： 感觉差不多，10到12英尺左右。最多可用7层平面，从地面到摄影机之间的水平层。角色赛璐璐片几乎贴近摄影机顶部，背景元素则绘制在不同深度的玻璃和平面纸上。背景分层方便实现视差效果，比如镜头平移时背景层移动速度不同，或者远景拉近时各层以不同速率靠近摄影机，增强动画真实感。大卫，你我在伯班克的公司档案馆见过其中一台，你见过三台中的两台，对吧？
David： 是的。另一台在旧金山普雷西迪奥（Presidio，要塞区）的沃尔特·迪士尼家族博物馆，那是个极棒的博物馆，给这集提供了很多素材。
Ben： 需要说明的是，这是一台拍照机，不是电影机，每次拍一帧，技术人员调整参数准备下一帧。了解多层摄影机的发明和操作难度，你就能理解动画部门的人员如何进化成想象工程师。
David： 是的。
Ben： 动画制作涉及大量物理操作，这点我之前没真正理解，直到深入研究这个流程。
David： 迪士尼的工作不仅是艺术与商业的交汇，更是艺术、商业和工程的三重交汇，一直如此。
Ben： 是的，我同意。好了，这就是动画制作流程。也解释了为什么制作《白雪公主》如此庞大和艰难。
David： 绝对是巨大的工程。最终，制作《白雪公主》耗资150万美元，历时3年。记住，当时迪士尼还在制作短片，成本大约2万到3万美元，且已经远高于行业其他公司。
Ben： 按通胀算约3500万美元。现在电影预算约3亿美元，但当时没人做过这样的事，你却想花3500万美元做动画电影。
David： 罗伊担心会让工作室破产，他是理智的。
Ben： 是的。
David： 他们不得不从美国银行贷款一系列资金来支持制作，尽管飞轮效应、消费品和米奇俱乐部带来收入。正如你说的，制作投入巨大，约200万幅草图和25万幅成品绘图和赛璐璐片投入《白雪公主》。这是整个娱乐行业无人能及的规模。加布勒在书中用哥特式大教堂来比喻动画制作。
Ben： 是的。
David： 这是唯一合适的比喻。
Ben： 他们雇佣了750名艺术家，连续3年不间断制作。
David： 令人难以置信。
Ben： 他们甚至雇演员扮演每个角色。
David： 是的！
Ben： 穿全套服装拍摄，供动画师参考，捕捉自然动作，让动画更逼真。这和动画一只卡通老鼠完全不同。对细节的巨大投入，只为让观众情感上认同角色。我最喜欢的细节之一是，扮演白雪公主的女演员戴了个发盔，因为动画角色比例和真人不同，这样能更好地观察角色动作。
David： 本，你几分钟前说过，沃尔特做这些并不是因为他是个资本家。我想他确实意识到了自己无意间创造的飞轮商业模式的巨大威力，并且顺势而为。但光靠资本主义动机，可不会驱使他去拍一整部穿着戏服的真人版本，只为了确保抓住角色的神韵。
Ben： 不会。
David： 这是艺术创作。
Ben： 对质量的痴迷。
David： 绝对如此。电影于1937年12月21日在好莱坞首映，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电影之一。奥斯卡为《白雪公主》特别设立了一个奖项——
Ben： 因为他们认为它不符合最佳影片资格。
David： 对。
Ben： 这部电影，我不想埋没重点，是当年乃至当时票房最高的电影。
David： 有史以来！
Ben： 以150万美元制作成本，获得了800万美元的租赁收入。类别太新太特别，奥斯卡干脆设立了新奖项。
David： 沃尔特获得的那个奖杯是唯一一个特别制作的，是一个大奥斯卡雕像，下面有七个小奥斯卡。
Ben： 沃尔特后来获得的奥斯卡奖比历史上任何人都多。
David： 是的。
Ben： 沃尔特有26座奥斯卡，第二多的是13座。
David： 观众反响极佳。正如你说的，它是当时票房最高的电影，无论动画还是其他类型。评论也非常好。《时代》杂志预言《白雪公主》是地道的杰作，将在影院放映并被新一代观众喜爱，远远超越当时的好莱坞明星、编剧和导演，后者终将长眠无醒。显然，这也预示了迪士尼金库的存在。《白雪公主》至今依然活跃，我两个小女儿都能证明。
Ben： 有趣的是，既然你有女儿看这部片，大卫，它其实挺黑暗的，沃尔特确实对格林兄弟的故事做了重大改动。
David： 是的！
Ben： 迪士尼早期动画电影大多改编自童话或现有传说，且迪士尼都会做出改动。这部电影其实并非专门为儿童制作。
David： 不是。
Ben： 是动画片，但很黑暗。
David： 是的。很多改动，比如给七个小矮人赋予个性，部分是为了缓和童话的黑暗。沃尔特常说他不为儿童制作电影，但当然希望儿童也能看。有些决定其实是考虑到飞轮效应，比如小矮人的个性就是为了卖周边商品，给他们不同性格能卖更多商品。
Ben： 说得对。去迪士尼乐园，你会看到很多人穿着糊涂蛋和爱生气的服装。
David： 完全正确。正如我们说的，电影本身极其赚钱。首轮上映就带来800万美元的租赁收入，制作成本150万美元。
Ben： 这极大改善了工作室的财务状况。
David： 是的。不过有个误解，认为《白雪公主》的利润直接支付了沃尔特即将建造的新伯班克工作室，这不完全正确。我认为大部分利润用于偿还美国银行的贷款。
Ben： 是的。听众朋友们，值得了解电影制作和发行价值链中各方的复杂关系。制片厂，比如迪士尼，制作电影。发行商，比如联合艺术家或 RKO，负责很多事。
David： 是的。
Ben： 他们拿成片制作拷贝，发给影院，负责销售，策划营销，运输影片，处理账单和付款。然后是影院，也称为放映商。迪士尼有一份1944年员工年报，大卫在档案馆发现的。
David： 是的。
Ben： 我们翻看年报时，你问：「这是什么？1944年有两份报告，怎么回事？」原来员工和股东有不同版本。员工年报有个图表，显示票房收入的分配。影院拿走65%，发行商13%，制片厂22%。我们说的租赁收入，就是发行商和制片厂合起来租给影院的收入。
David： 是的。
Ben： 所以800万美元其实比你想象的还多。总票房远高于800万美元，可能是2.5倍左右。800万美元是发行商和制片厂的合计份额。
David： 对，是迪士尼和发行商的份额。
Ben： 我知道我在做点财务上的推算。
David： 好吧，整个好莱坞会计体系至今仍然晦涩难懂，可能是故意的，让外行人难以理解他们签的合同。
Ben： 如果看真正的事实来源，1940年IPO招股说明书显示，在一年零九个月内，迪士尼从《白雪公主》获得450万美元的电影租赁收入，这是制片方份额。
David： 是的。他们有约230万美元的债务，包括150万美元制作成本和利息，欠美国银行。
Ben： 所以从票房净收入中，大部分用于偿还债务，更别说工作室运营费用了。对公司来说是好事，但单靠票房收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变革性。
David： 对，扣除影院、发行商、贷款本金和利息后，迪士尼实际剩下约220万美元。1937年220万美元仍是巨款，但他们想建个庞大园区。
Ben： 是的，但迪士尼的收入不止220万美元。还有飞轮带来的其他收入。如果沃尔特觉得飞轮对米奇有效，《白雪公主》则是更高一级。电影还没全国上映，他们的下一个飞轮节点、商业创新已经上市：电影原声带。我学到这点时简直不敢相信。《白雪公主》是首个电影原声带专辑，之前没有电影原声带专辑。这张专辑大卖，不仅因为音乐好听，还因为之前观众看电影后没法带走电影内容。没有家庭录像，没有流媒体，没有电视。
David： 你去电影院看电影，当然可以买玩偶或服装，白雪公主的周边很多，但你不能带走电影本身，除了原声带。
Ben： 歌曲很洗脑——“Whistle While You Work”（边干活边吹口哨）等等。
David： “Hi ho, hi ho, it’s off to work we go”（嗨嗬，嗨嗬，我们去工作了）等等。原声带大卖。除此之外，据说白雪公主有2183种不同的商品由凯·卡门的消费品部门推向全球市场。
Ben： 不可思议。
David： 《纽约时报》写道：「《白雪公主》商品销售可能是美国走出大萧条的道路。」
Ben： 哇。
David： 这部电影在艺术上对沃尔特、对工作室、对动画媒介的合法化，以及对迪士尼飞轮商业模式都是巨大成功。
伯班克工作室、债务与罢工（1938-1941）
David： 所有这些都让沃尔特能够追求他的下一个梦想，那就是他想建造一个全新的、最先进的动画师天堂。本，正如你之前提到的，就是新的迪士尼伯班克动画工作室，直到今天仍然是公司的总部。
Ben： 对，他看到了《白雪公主》的成功，心想，哦耶，我们要做更多更多这样的作品。
David： 更多这样的作品。
Ben： 那就建立所有基础设施，真正把这件事做好。
David： 是的。沃尔特对新伯班克工作室的目标是能够容纳1200多名动画师和员工，而之前《白雪公主》之前，大约只有300人。然后，本，你说过，在《白雪公主》期间，员工人数膨胀到了750？
Ben： 是的。
David： 他认为有了这个新园区，所有将要安装的设施和新增的员工，迪士尼现在将能够每年制作两部新的动画长片，加上短片。就像《白雪公主》花了三年时间制作一样，凭借所有的经验教训、新园区的创新和新增的员工，他认为他们现在能够每六个月推出一部优秀的新动画长片。
Ben： 这完全是个白日梦，他们从未做到过。
David： 完全正确。我觉得沃尔特在心里也把这个伯班克园区看作是一个乌托邦式的地方，有点像大学校园。沃尔特甚至没读完高中，更别说上大学了，但他有意把它建在伯班克，那时候那里还很偏远，洛杉矶的郊区。
Ben： 是的。
David： 他想让迪士尼片场成为一个特别的地方，远离那些由纽约发行商老板控制的其他工作室。他有点想创造一种「快乐伙伴团」的感觉，让大家能完成不可能的任务，比如每年制作两部动画长片。
Ben： 他没考虑到的是，你或许能更快做出《白雪公主》，但你每个新想法都会更有野心，成本更高，需要更多人手。所以这个伯班克工作室即使是为了保持—
David： 同样的制作节奏。
Ben： —每三年出一部电影，也是必须的。
David： 是的。
Ben： 但这个园区本身令人难以置信，占地51英亩。有运动场、食堂、美术课、按摩服务，顶楼俱乐部还能晒太阳。在很多方面，这就是谷歌园区的前身。
David： 是的，这还是1940年开业的时候。
Ben： 对，你说得对，它设计得就是让你不想离开这里。你为什么还要去别的地方呢？而且这附近根本没别的地方可去。
David： 当时就在伯班克。
Ben： 让我有点想起Epic Systems。
David： 是的，非常相似。
Ben： 这里举个例子，说明他们在园区设计上花了多少心思。我查谷歌地图准备我们这次的访问，发现园区的布局很奇怪，和伯班克的街道网格呈一个角度偏移。我们问带我们参观的人，为什么会这样。他说这是沃尔特建造时的优先考虑，目的是为动画师提供完美的采光条件。当然，大卫，你知道答案。
David： 是的，办公室朝北，因为北光是真正的光线。
Ben： 你知道为什么北光更好么？
David： 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我们的导游这么告诉我们的。
Ben： 如果你在北半球，太阳会从南边天空移动。所以朝北的窗户能提供最稳定、非直射的光线。每个动画师都有窗户，建筑设计成有大量朝北的面。整个建筑看起来几乎像个CPU散热片，有很多「鳍片」，都是朝北的窗户。就当时来说，这是建筑上的奇迹。
David： 是的。
Ben： 这是南加州最早装空调的建筑之一。窗户有定制的可调节百叶窗，动画师可以调节进来的阳光量，确保是间接光。建筑一旦设计好，他们就围绕它建造整个园区。
David： 是的。
Ben： 对我来说，这象征着动画师是那个时代迪士尼的皇冠，就像谷歌是工程师，苹果是设计师，微软是产品经理一样。动画师，如果说除了沃尔特之外谁有权力的话，他们是最宝贵的资源。
David： 是的，确实是一个动画驱动的公司。
Ben： 园区有种乌托邦的氛围，但也有代价。相比老的海派利恩片场，人们被更细分地安排做特定工作。如果你是普通员工，接触沃尔特的机会更少，不太清楚楼上发生什么。但为了实现这些，沃尔特确实需要资金。
David： 是的，绝对需要。
Ben： 他不想放弃任何控制权，但最终他和罗伊决定，他们之前只靠银行贷款，也许需要另一种资金来源。
David： 是的，我有这些数字。伯班克园区的建设成本就有300万美元。这比他们还清美国银行债务后从《白雪公主》收益中剩下的钱还多。但显然他们还有原声带、消费品和其他收入来源。
Ben： 但他们还计划制作《木偶奇遇记》和《幻想曲》（Fantasia）。
David： 对，300万美元只是建厂房的钱。他们还得雇1200名动画师，也就是新增450名动画员工。为了实现沃尔特同时制作多部影片的愿景，他同时批准了《木偶奇遇记》、《小鹿斑比》和《幻想曲》的制作。
Ben： 这些动画风格完全不同。
David： 是的。
Ben： 和《白雪公主》完全不同。现在我们可能会觉得「迪士尼风格」是统一的，但《白雪公主》的黑暗风格、《幻想曲》实验性的艺术小品配古典音乐、《小鹿斑比》又是另一种非常自然主义的风格。这些需要完全不同的技能，投入越来越大，采用全新技术。你不是在做更多的《白雪公主》，而是在做不连续的、未知的高风险赌注。
David： 沃尔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Ben： 是的。
David： 总的来说，除了300万美元的园区建设费，这三部电影的制作成本合计约500万美元，也就是在发行前的所谓负片成本，也就是还没赚到一分钱的成本。到1940年初，迪士尼已经搬进了新园区，准备进入公司下一个阶段，但他们负债800万美元。美国银行又贷给他们450万美元。
Ben：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向美国银行贷款，不断抵押公司。
David： 希望是《木偶奇遇记》作为第一部新片能大卖，快速盈利。不幸的是，1940年初《木偶奇遇记》上映时，二战已在欧洲爆发，国际票房几乎为零，《木偶奇遇记》亏损惨重——单片亏损超过一百万美元。
Ben： 在规模经济的业务里，如果你失去了潜在观众和收入，但固定成本不变，那是非常非常糟糕的消息。你没法事后缩减投资的野心，钱已经花了，现在发现你不能把片子放到一半的银幕上。
David： 一半的世界，一半的观众。
Ben： 是的，太糟糕了。
David： 更别提对其他业务的影响了。1940年夏天，欧洲几乎没人买《木偶奇遇记》的周边产品。
Ben： 没错。
David： 《木偶奇遇记》失败后，沃尔特和罗伊决定，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因为美国银行不会再借钱了，他们必须首次出售公司股权。1940年4月，迪士尼聘请投资银行，发行387.5万美元的可转换优先股，附带6%的股息，这在技术上是迪士尼的首次公开募股。
Ben： 技术上是吗？它没在证券交易所上市，只是场外交易。算是公开发行，但公众范围很小。
David： 完全正确。是非交易所公开发行。
Ben： 还附带6%的累积股息。
David： 是的。
Ben： 投资者的预期是公司每年会支付6%的投资回报。
David： 对。
Ben： 对投资者来说，这其实是个不错的交易。他们为此卖出了30%的公司股份。你说387.5万美元，其中一部分给了银行手续费。
David： 当然。
Ben： 他们实际到账大约350万美元，但为此放弃了30%的公司股份，还要给股东6%的累积股息。
David： 哇，这意味着他们比我想象的飞得更近太阳了。他们需要资助的800万美元投资，有450万美元来自美国银行贷款，IPO只筹到350万美元，正好凑够800万美元。
Ben： 他们把现在和未来的现金流都剃光了，拿去孤注一掷。
David： 是的。
Ben： 就是这么想的。
David： 1940年夏天，沃尔特和福特汽车公司的亨利·福特有一次颇为不祥的会面，算是两位美国商业巨头的友好会谈。沃尔特提到了刚刚完成的IPO，据说福特对他说：「沃尔特，如果你卖了股份，就应该全部卖掉。」真是个不祥的预兆。作为这次融资的一部分，迪士尼首次成立了真正的董事会，优先股股东获得了董事会席位，成为公司外部的声音，显然不会完全认同沃尔特的愿景。到1940年底，尽管有股票发行筹资，迪士尼仍然现金紧张。IPO前，沃尔特甚至设立了一个类似员工持股的制度，预留了公司20%的股权，用这部分股权的利润分配来资助年度员工奖金池。但在沃尔特推行几个月后，这个制度被取消了。结果，他们提高了少数顶级动画师的薪水，而伯班克园区其他员工的薪水保持不变甚至降低。这引发了动画师队伍中的巨大怨恨和不满。
动画师罢工与沃尔特的幻灭（1941年）
Ben： 是的，我敢打赌这不会让任何人高兴，但这就是字面上的权衡。这是，我们在《木偶奇遇记》上花了很多钱。我们没有欧洲市场。所以我们在那上面亏了很多钱。我们仍然有很大的野心。沃尔特在这里隐含的选择就是去筹集所有这些债务，筹集所有这些股权，再次孤注一掷。
David： 是的。这就是沃尔特「孤注一掷，竭尽全力」哲学的负面影响。
Ben： 是的。
David： 这可能导致了沃尔特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Ben： 那将永远改变他与公司的关系。
David： 永远且不可挽回地改变他与迪士尼动画的关系。罢工事件。1941年5月29日，动画师协会（Screen Cartoonists Guild），这是一个在过去几年里已经联合了好莱坞和纽约其他主要动画工作室的工会，
Ben： 当时已经有好几个动画工作室了。我们一直比较以迪士尼为中心，但这周围确实有一个产业。
David： 是的，最终决定针对迪士尼员工。这里有个原因，动画师协会一直回避迪士尼，尽管它显然是当时动画领域的领导者，我认为沃尔特的乌托邦梦想或多或少是真的，或者至少足够真实。比如，他设立了动画奖金池，建造了这个园区，正如你之前说的那些。但随着现金紧缩，这一切都崩溃了。
Ben： 是的，有一段很棒的摘录来自迈克尔·巴里尔的《动画人》一书。1941年春天，在美国银行和优先股持有者的压力下，华特迪士尼制片厂同意将其制作成本缩减到每周约1.5万美元。每周。根据沃尔特·迪士尼自己的说法，这意味着他必须将新片的负片成本控制在约70万美元左右，约为《木偶奇遇记》或《幻想曲》成本的三分之一——
David： 哎呦。
Ben： ——当时《幻想曲》也在开发中。由于劳动力成本占迪士尼总成本的85%到90%，实施如此严厉的节约意味着要裁员超过一半。
David： 哎呦。
Ben： 所以你既有成本削减，留下的人也要被压缩，还有大量裁员，因为《木偶奇遇记》没有回本。
David： 是的。裁员即将到来，但还没发生。这也是罢工发生的部分原因。数百名员工最终罢工。他们在伯班克园区举牌抗议，整天游行。他们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Snow White and the Seven Dwarfs），还有一张《木偶奇遇记》的画，配文是「我身上没有提线」。罢工持续了三个月半，对沃尔特个人和公司来说都是一次彻底的打击。在罢工前的几天和几周里，工会组织员工基础，沃尔特决定发表演讲，向全公司说明情况，他认为他会解释自己的立场和公司面临的挑战，事情会因此解决，员工会团结起来支持他和公司。不幸的是，结果适得其反，完全是场灾难。他对全公司讲了近三个小时的训话。他提前写好的演讲稿中有几句是：「我对你们的第一个建议是：先把你们自己的家务理顺。坐着等别人告诉你们一切，你们什么也做不了。如果你们没有按应有的方式进步，与其抱怨和咆哮，不如采取行动。还有，别忘了：宇宙的法则是强者生存，弱者必亡。顺便说一句，我才不在乎什么理想主义计划，没什么能改变这个事实。」这大概不是你刚刚削减员工薪水后想告诉他们的话。
Ben： 是啊。
David： 一家劳工杂志后来写道，沃尔特·迪士尼的演讲比一年多的宣传更有效地为动画师协会招募了更多成员。呃。
Ben： 是的，是你可能得到的最糟糕的反应。沃尔特，我不知道你在研究中有没有发现，但他似乎有点自欺欺人，认为这其实不是他的员工在搞事，而是一些共产主义者，非常少的共产主义煽动者秘密成为了他的员工，煽动其他人。沃尔特有点把自己抽离了，否认这真的是他的员工想要的。我们在海派利恩的家庭氛围现在变成了真正的企业，有阶级分化——
David： 企业。
Ben： ——在大伯班克园区。
David： 是的，一团糟。然后情况更糟。罢工持续三个月半，数百名员工离开岗位，不工作，整天在公司外游行抗议。
Ben： 他们还在努力制作同样雄心勃勃的《小鹿斑比》。
David： 对。沃尔特对此感到非常沮丧、否认和难过，1941年8月，他同意与纳尔逊·洛克菲勒的美洲事务协调办公室一起进行一次拉丁美洲的友好访问。这次旅行最终促成了迪士尼电影《致候吾友》（Saludos Amigos）和《三骑士》的诞生，如果你看过这些电影或者去过迪士尼世界 EPCOT 园区的三骑士游乐设施，你会觉得很棒。
Ben： 这也导致罗伊不得不解决罢工问题，因为沃尔特不愿意处理。
David： 是的，沃尔特去这趟旅行的真正原因，他后来写过，称这次旅行是「天赐良机」，让他有机会远离伯班克这场可怕的噩梦。是的，他离开了国家，撇下了这一切，让罗伊去解决。
Ben： 我要离开十周，你们尽力吧。
David： 是的。所以当沃尔特在拉丁美洲时，罗伊通过联邦调解解决了罢工。迪士尼最终承认了动画师协会工会。他们提高了剩余员工的工资，并同意有计划地裁员500多人。总人数从罢工前的1200人降到不到700人。这就是你提到的裁员，本。制片厂从此再也没有完全恢复，至少在沃尔特时代和经典动画时期，直到计算机动画出现之前，基本没有恢复。
Ben： 同样重要的是，沃尔特也永远无法从这件事中恢复过来，尤其是他与华特迪士尼制片厂的关系。
David： 是的。
Ben： 它不再像他的家人，更像是他创造的一个失控的存在。
David： 是的。他最终决定迪士尼公司和他本人，沃尔特·迪士尼，有一个创意和商业的未来。但他从此再也没有对制片厂或动画抱有同样的感情。
Ben： 是的。据动画师唐·拉斯克说，沃尔特列了一个罢工人员名单，说名单上的人不忠于迪士尼，将来有一天不会再在这里。
David： 是的。本，你提到了沃尔特的反共情绪。是的，他余生都将这一切归咎于好莱坞的共产主义影响。二战后，他作为友好证人出庭美国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HUAC），证实好莱坞有共产主义渗透。
Ben： 他点名了一些他听说是共产党的人的名字，甚至没有证据。你有一个美国大公司的重要人物作证，有视频记录他宣称「我相信某某是共产党员」。
David： 是的，当然这导致了著名的好莱坞黑名单和所有可怕的后果。后来有人因此指责沃尔特反犹太人，因为美国共产主义运动，尤其是在好莱坞，很多人是犹太人。加布勒在他的书中对此进行了彻底调查，结论是没有证据表明沃尔特真的反犹太。
Ben： 我尽可能翻遍了所有资料，我们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研究这件事，完全没有发现任何证据。
David： 是的，肯定是反共，但绝对没有反犹。说到战争。
Ben： 顺便说一句，这对公司来说是连续四次重大打击。欧洲市场在美国参战前就已经消失了。欧洲发行渠道断了。还有一件我们没谈的事，《幻想曲》试图押注一种新型电影声音技术，叫做Fantasound。
David： 是的，Fantasound。
Ben： 这几乎要了公司的命。《幻想曲》的预算比《白雪公主》高出50%。首映时他们尝试使用自己发明的Fantasound技术，但发行商没有采用——
David： 是的。
Ben： ——做真正的首映。所以在1941年上映的第一年里，2.3百万美元的预算只回收了32.5万美元。
David： 哇。
Ben： 这是《幻想曲》的巨大亏损。我认为迪士尼还资助了Fantasound的开发和发行。所以你有这两个打击，然后是罢工。现在美国参战了。
David： 对。不过在谈美国参战的影响之前，关于《幻想曲》我还有一点要说。你知道《幻想曲》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吗？
Ben： 他们60年后做了《幻想曲2000》？不是吧。
David： 是的，没错，但我不是指这个。正如你说的，《幻想曲》最初上映完全失败，没法在任何地方放映，亏了很多钱。后来它有了巨大的复兴。我记得小时候，我父母很喜欢《幻想曲》。
Ben： 是的，我其实一直以为《幻想曲》是现代电影，真难以置信它是迪士尼的第二部作品。
David： 对对对。我觉得是60年代的嬉皮士觉得「哦，这太酷了」。所以如果你今天看按通胀调整后的票房历史排名，《幻想曲》是好莱坞历史上第24高票房的电影。
Ben： 难以置信。
David： 它有了第二次生命。
Ben： 艺术杰作，几乎是永恒的。
David： 完全正确。这是一部惊人的作品。音乐、交响乐、声音——如果你没看过《幻想曲》，一定要去看，绝对值得。
二战、金库与创意低潮（1941-1950）
Ben： 现在我们直接切入二战时期。
David： 对，没错。好，回到1941年。罗伊刚刚解决了罢工，珍珠港事件就发生了，美国正式进入二战。与我们之前在节目中讲过的许多那个时代的伟大美国公司不同，比如可口可乐、玛氏或洛克希德，二战对他们的业务是利好，二战对迪士尼来说却是灾难。战争期间，迪士尼没有建成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打破了飞轮模型中的每一个节点。加上罢工，所有新的核心知识产权制作完全停滞。
Ben： 是的，首先发生的是，在珍珠港被轰炸的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内，美国军方就进驻了迪士尼工作室。
David： 是的，没错。
Ben： 他们看中了伯班克，觉得这是个极好的资产。
David： 你知道为什么吗？
Ben： 于是有数百名军人进驻。军方设立基地有两个原因：一是利用录音棚来研发所有防空光学系统。录音棚非常适合，因为没有窗户，是个巨大的空间，正是做这类工作的理想场所。第二个原因，我猜你要说的是，迪士尼离洛克希德非常近。
David： 是的，特别是离洛克希德臭鼬工厂（Skunk Works）部门很近。
Ben： 哦！
David： 洛克希德臭鼬工厂的秘密飞机机库和部门就在伯班克，因为伯班克当时还算偏僻，而迪士尼就在隔壁。所以军方征用迪士尼场地，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护臭鼬工厂。
Ben： 真有趣。
David： 是啊。
Ben： 你看，动画师们有很多被征召入伍。
David： 是的。
Ben： 人手严重不足。刚刚经历罢工，又有《木偶奇遇记》、《幻想曲》和《小鹿斑比》三部大失败。再加上失去了欧洲的发行权。
David： 是的。
Ben： 所以制作更多类似这三部电影的意愿几乎为零。此时，迪士尼面临财务现实，必须向股东支付股息，有趣的是，他们在1942年实际上暂停了股息支付，但仍需向美国银行支付款项。
David： 是的。
Ben： 电影收入无法支撑公司运营。恰好美国政府来找他们，说能否帮忙制作一些宣传片，鼓励民众缴税、购买战争债券、支持军队。迪士尼看清形势后，决定为战争服务。
David： 是的，美国积极参战期间，所有工作室的制作都转向为政府制作宣传和训练材料。
Ben：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们确实使用了迪士尼的知识产权。你会看到很多老旧海报，唐老鸭拿着枪，这些角色今天绝不会出现这样的形象。不仅如此，迪士尼还说「我们是受雇制作」，而且「可以使用迪士尼的IP」。有趣的是，大卫，你知道米老鼠在这期间的角色吗？
David： 不知道。
Ben： 他们几乎没有用米老鼠。
David： 有趣。
Ben： 他们保护米老鼠不被战争形象利用，而是让唐老鸭成为战争影片的主角。
David： 这部分原因是因为唐老鸭在官方设定中是水手。
Ben： 哦，明白了。
David： 是的，所以保护米奇也说得通。
Ben： 唐老鸭更像是战斗型角色。
David： 是的。
Ben： 米奇最初是个捣蛋鬼，后来变成了善良的主角。
David： 好孩子，而唐老鸭是反派。
Ben： 对。
David： 不过，正如我们之前说的，这一切对飞轮模型和产生新IP都没有帮助。
Ben： 也没有推动技术创新或创意突破，这些都是迪士尼核心竞争力的关键。
David： 是的。
Ben： 不过他们靠战争财政撑了下来。实际上，他们通过政府工作稳定产生净收入，虽然不多，但足够维持。
David： 还有一个大创新，是这场战争中公司财务困境下的一个亮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Ben： 哦，是迪士尼金库。
David： 对，金库。
Ben： 是的。
David： 1944年，公司资金极度紧张，想出了一个当时看起来疯狂的主意——重新在影院上映《白雪公主》，因为他们没法制作新片，但大家都喜欢这部老电影，就放映看看效果。
Ben： 你得记住，那时没有家庭录像带和电视，没人看过《白雪公主》已经7年了。它几乎从地球上消失了，除了迪士尼金库里保存的拷贝。
David： 就是迪士尼金库。1944年他们重新上映《白雪公主》，为迪士尼带来了300万美元收入，成本只有几十万美元。他们只需印制几份新拷贝，发放到影院。
Ben： 影院拿正常分成，发行商拿正常分成，但迪士尼的制作成本几乎为零。
David： 零。他们已经制作完成了。
Ben： 是的。
David： 这对公司是巨大的提振。再说回你提到的7年间隔，恰好7年是新一代孩子长大到适合看《白雪公主》的年龄，而他们之前没看过这部电影。这样既能让新观众发现它，又不会稀释IP价值。
Ben： 沃尔特对此有个很棒的说法，实际上是1951年第二次重新上映《白雪公主》时说的：「自那时起的8年间，我们的潜在观众增加了2500万儿童，他们当年还未出生或太小，无法去电影院。」成年人时间远长于童年。
David： 太神奇了。他们完全是偶然发现了7年这个周期。制作《白雪公主》时并没打算把它放进金库，7年后再拿出来。只是7年后资金紧张，需要轻松获利，于是重新上映。7年左右，基本成了迪士尼IP的核心节奏，直到今天。
Ben： 迪士尼能做到这一点，其他工作室做不到，因为他们的IP更具永恒性。动画片基于这些永恒的教训和古老童话，故事简单却富有共鸣。
David： 这一直延续到今天。比如迪士尼的《冰雪奇缘》系列，第一部2013年上映，第二部2019年，第三部计划2027年上映，6到8年一个周期，规律得很。
Ben： 有趣的是，他们现在也把这个节奏用在续集上了。
David： 是的。
Ben： 好的，现在飞轮业务有四个组成部分，前三个是你之前说的：一，真正引人入胜的新知识产权和角色；二，最大化每个元素在主要发行渠道的分发；三，将IP投入尽可能多的辅助盈利飞轮节点。现在第四个是：金库，重新发行。
David： 战略性地每7年左右重新发行，频率足够捕捉新一代儿童，但又不至于太频繁以免稀释影响力。
Ben： 这实际上是常青内容。
David： 是的。罗伊后来对《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说过一句很棒的话：「我们的产品几乎是永恒的。」这话太对了。
Ben： 是的。
战后低迷到灰姑娘的逆袭（1945-1950）
David： 尽管在飞轮机制中加入了金库概念这一真正的创新，但到了1945年战争结束时，迪士尼的处境并不乐观。
Ben： 是啊，是啊。
David： 飞轮完全失灵了。过去几年没有产生任何有吸引力的知识产权。最糟糕的是，沃尔特本人也变得心不在焉，感到失望。
Ben： 是的，但显然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们今天所熟知的迪士尼非常成功。
好了，我们刚刚走出战争时期。现在迪士尼有几个动态因素。政府的收入已经枯竭，曾经让他们财务稳健的快速收入来源不复存在。长期项目，除了重新发行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激发热情了。
David： 是的。
Ben： 所以接下来几年他们的策略是启动一些成本不高但可能回报丰厚的项目。
David： 于是他们尝试了很多东西。在动画方面，他们做了一些合集，把许多短片打包成长片。这些电影你几乎肯定没看过，比如《为我谱上乐章》（Make Mine Music）和《米奇与魔豆》（Fun and Fancy Free）。都不是大成功。动画方面的另一个尝试是回到最初爱丽丝的想法，结合动画和真人表演。结果就是电影《南方之歌》。
Ben： 哎呦。
David： 是的，历史学家回头看这部电影，认为它带有种族主义色彩，非常有问题，迪士尼从未在家庭视频或流媒体上发布过。所以飞轮在这里也没带来成功。动画市场首次出现了真正的竞争。战前，华纳兄弟已经开始了《乐一通》，有达菲鸭、猪小弟、埃尔默·法德，当然还有兔八哥。讽刺的是，兔八哥的最初设计者是前迪士尼故事部门员工查尔斯·索森。
Ben： 哇。
David： 1940年，也就是迪士尼开始走下坡路的那年，约瑟夫·巴伯拉和威廉·汉纳开始合作，为米高梅制作《猫和老鼠》。其他主要制片厂……
Ben： 还有《摩登原始人》！
David： 是的，当然还有《摩登原始人》。其他主要制片厂开始逐渐进入动画领域。到了战后时期，这些制片厂的受欢迎程度增长，开始真正与迪士尼竞争。与此同时，迪士尼走了另一条路，进入真人电影领域。
Ben： 是的，他们在欧洲有一笔资金无法汇回美国，所以需要在伦敦花掉。他们在那里拍摄了真人电影《金银岛》，表现不错。真人电影制作成本远低于动画，速度快，他们需要处理这笔资金。但你今天不会买很多《金银岛》的周边产品，它不像动画作品那样经久耐用。
David： 正如我们之前讨论的，真人电影对迪士尼的飞轮推动作用远不如动画。
Ben： 是的，他们开始制作自然纪录片，比如在阿拉斯加拍摄的《海豹岛》。他们也开始研究新兴的电视媒介，看看是否应该涉足，但当时决定暂时不做，只是观察，非常感兴趣。但沃尔特的心真正属于动画。他想回归制作推动创新的动画长片。与此同时，罗伊讨厌这个主意，因为公司财务状况不好，负债累累。沃尔特最终提出最后通牒：如果不回归动画，就卖掉公司。我们到底在干什么？1950年，罗伊让步，公司筹集了另外200万美元来资助下一部电影《灰姑娘》。
David： 这是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亮点。
Ben： 这是他们八年来第一部长片，上一部还是1942年的《小鹿斑比》。
David： 他们制作《灰姑娘》的方式也很不同，对吧？
Ben： 是的，沃尔特极力推动制作这部电影，但他意识到制作方式让他觉得妥协了，因为预算无法达到40年代初期那种推动创新的水平。
David： 动画师弗兰克·托马斯有一句很棒的引述，他参与了《灰姑娘》的制作：「我们更仔细地规划了《灰姑娘》，先全部拍摄真人表演，这样我们可以评估效果。这是在没有服装和布景的情况下，在摄影棚里拍摄，看看场景是否可行。沃尔特说：‘我们负担不起先动画后修改，动画必须一次到位。’」这和他们制作《白雪公主》时的心态完全不同。
Ben： 这把真人动画从灵感来源变成了拐杖。他们拍摄每个场景，然后用转描技术，实际上是从摄像机画面中描摹真人表演来制作动画。
David： 对。
Ben： 这会导致动画显得更僵硬。而且一旦拍摄完成，你就完全被那个视角锁定了。你不能像动画那样自由移动「理论摄像机」，因为你还没建立起那种动画风格的肌肉。
David： 是的。
Ben： 所以你只能按摄像机看到的样子描绘在纸上。它没有《木偶奇遇记》和《小鹿斑比》那样的奢华细节。最终导致沃尔特的心不在焉。他帮助启动了整个项目，但制作过程中并不投入。不过这部电影最终获得了评论和商业上的巨大成功。
David： 是的，我相信它的票房收入基本和《白雪公主》持平。第一年电影租赁收入约800万美元。
Ben： 是的，成本是220万美元。这真的是公司自战前以来的第一个重大财务成功，是自《白雪公主》以来最大的成功。它让公司在经历了战争期间的艰难时期后重新站稳了脚跟。
David： 是的，那是艰难的十年。但《灰姑娘》是一个巨大的亮点。它给工作室带来了单次的财务提振，虽然没解决所有问题，但确实让动画在创意上重新走上正轨。尽管沃尔特不再像《白雪公主》时代那样深度参与，但它足以扭转局面，让他们重新制作出高质量作品。显然，这些电影至今仍然经得起考验。
Ben： 接下来几年，他们又推出了《爱丽丝梦游仙境》，令人惊讶的是预算大幅超支，且未能收回成本。这部分是因为许多历史学家认为，沃尔特觉得他应该拍这部电影，因为他对原著非常敬仰。
David： 是的。
Ben： 但他从未真正清楚该如何处理这部作品。把这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拼凑成一部连贯的电影很难。但艺术上很美。先记住这一点，我们后面会回头谈。但1951年罗伊年报中对《爱丽丝》的有趣评论是：「《爱丽丝》的票房表现不如《灰姑娘》，原因是影院观众普遍较少。」他实际上把原因归咎于宏观环境，这很有趣。「而且由于《爱丽丝梦游仙境》是我们成本最高的长片，预计首映不会盈利。但它是经典作品，应当成为公司长期宝贵资产。」
David： 嘿，他说得没错。
Ben： 是的。
沃尔特的痴迷：模型火车到迪士尼乐园（1950-1952）
David： 好的。我们已经谈到沃尔特在这段时间有些心不在焉。他到底在做什么？
Ben： 沃尔特在玩火车。
David： 是的，他确实在玩。
Ben： 这是我能描述的最贴切的方式，他开始非常迷恋火车和微缩模型。
David： 是的，特别是火车。模型火车和微缩模型，比如微缩家具和微缩的房间。
Ben： 是啊，天哪，我说过这集我们不打算深入探讨沃尔特的心理，但我有点觉得——这是我在编辑时的想法——这像是他灵魂探索的半个十年，他在寻找下一件能让他热情澎湃的事情？因为他有点无聊了。动画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让他兴奋，他开始回溯童年寻找灵感。
David： 沃尔特会这样说，他发展这些爱好是为了让自己不去想工作室的问题。他总是这么说。
Ben： 对，这些是他辛苦工作一天后做的让自己放松的好事。
David： 是的。
Ben： 但这些爱好后来变成了痴迷。
David： 是的。
Ben： 我说他回溯童年，是因为有一条火车穿过马塞林，这也是马塞林存在的原因。他内心深处对火车和小镇美国有着根深蒂固的情结。他和其他一些资深动画师对大型模型火车产生了兴趣，这些火车是实际铁路火车的1/8比例。也就是说，是那种你可以坐在上面骑行的大型模型火车。有一些非常棒的老录像，拍摄了沃尔特骑着这些1/8比例的火车。
David： 是的。
Ben： 沃尔特对此非常认真。他去了1948年和1949年的芝加哥火车展，深入融入了这个模型火车爱好者的社区。我觉得这很奇怪，一直在读这些资料时，我心想，「这真疯狂。」当时有600万模型火车爱好者。这其实是个相当大的爱好。对他来说，这也是一件非常实实在在能用手做的事情。
David： 是的，这可不是今天亿万富翁的爱好。这是沃尔特和其他爱好者一起玩，带点平民化的风格。
Ben： 是的，这对他来说是非常实实在在能用手做的事情。他自己还亲手制作了一些火车车厢。他实际上在伯班克的机械车间有个工作空间，和机械车间的员工一起制作。有个叫罗杰·布罗吉的家伙领导机械车间团队，他后来为沃尔特打造了一辆非常专业的模型火车。罗杰后来也成为了，先卖个关子，第一位「想象工程师」（Imagineer）。
David： 是的，是的，是的。更进一步预告一下，这一切最终都会引向「想象工程」。
Ben： 是的。机械车间的这个团队和沃尔特一起打造了这辆火车。大卫，你说这是「平民化」的风格，但实际上他在1950年投入了5万美元——当时是巨额资金，也是他个人流动资金的大头——在自家后院建造了一条火车轨道。轨道长半英里，穿过一个隧道。那个隧道是他在妻子花园下面挖的，单单隧道就有90英尺长。
David： 是的，沃尔特一旦痴迷某件事，就会走向不合理的极端。
Ben： 当他和妻子看房子，决定买哪块地建房时，一个重要考虑因素就是是否有足够空间铺设一条巨大的火车轨道。他最终买下的房子在卡罗尔伍德大道（Carolwood Avenue），或者叫卡罗尔伍德街（Carolwood Street），他给这条火车轨道起名叫卡罗尔伍德太平洋（Carolwood Pacific）。蒸汽机车被命名为莉莉贝尔（Lily Bell），是以他妻子的名字命名的。这是一整套体系。
David： 是的，如果你今天去迪士尼乐园或迪士尼世界，大多数铁路的蒸汽机车名字都能追溯到这段时期和沃尔特生活中的这段灵感。比如迪士尼世界的莉莉贝尔机车，还有沃德·金博尔（Ward Kimball），他是最初让沃尔特迷上这个爱好的动画师。还有你说的罗杰·布罗吉，以及罗伊·迪士尼（Roy Disney）。
Ben： 哦，真不错，我之前不知道。PBS《American Experience》纪录片中历史学家南希·科恩（Nancy Koehn）有一句很棒的引述，她在回顾沃尔特这段时期时说：「我发现我无法控制我的员工，无法控制更大的舞台，甚至无法完全控制我的公司。所以这里有一个我可以从最细微的细节重建的世界，它属于我，且完美无缺。」
David： 这最终会变成更大的东西，也同样属于他，且完美无缺。
迪士尼乐园融资：ABC、SRI 与戴维·克罗克特（1953-1955）
Ben： 是的。于是，在这锅大杂烩中诞生了迪士尼乐园。
David： 是的。这很有趣，因为沃尔特直到去世前都坚持在采访中说：「迪士尼乐园的想法是在我女儿们还很小的时候产生的。当我坐在那里看她们骑旋转木马时，我觉得应该建一个地方，让父母和孩子们可以一起玩乐。于是迪士尼乐园就这样开始了。它的起点是一个有两个女儿的爸爸，想知道带她们去哪里，自己也能和她们一起玩得开心。」
Ben： 这也是原因之一。
David： 我相信这确实是其中一部分。
Ben： 是的。
David： 两者都有，但真正的关键是火车。
Ben： 好的，那迪士尼乐园是怎么发生的？其实最初的想法很小。
David： 是的，最初的想法。
Ben： 是的，最初有个名字叫米老鼠村，很快改成了迪士尼乐园，因为它更多是关于他的新爱好——火车、美国风情和微缩模型，而不是米老鼠。他开始和艺术家们一起绘制草图。限制条件是，我们有一块16英亩的土地，紧邻伯班克的工作室地块，介于那和河之间。我们就是在这块地上做文章。
David： 是的，那是最自然的选址。
Ben： 当然，当然。所以1952年3月，沃尔特宣布：迪士尼乐园将在那块小地带建造，预算150万美元。
David： 一部《白雪公主》。
Ben： 一部《白雪公主》。
David： 如果你愿意这么说。
Ben： 是的，我们应该用《白雪公主》作为单位。
David： 是的。
Ben： 其实比《白雪公主》还便宜，考虑到通胀……
David： 是的，没错，没错，没错。比《白雪公主》便宜多了。
Ben： ——毕竟已经过去15年了。所以他决定，「我想花点钱做个更大的研究，因为我有几张艺术家绘制的效果图，包括一个很酷的小河和一条火车轨道。我们要想办法把各种游乐设施塞进去，但得尽可能多地利用空间，所以我需要更多资金。」
David： 罗伊和董事会对此并不热衷。
Ben： 是的，想想我们刚才说的这家公司当时的状况。沃尔特说，「嘿，我找到个我感兴趣的东西，可以给我点钱去探索这个难以言表的想法吗？」就在工作室旁边。
David： 这就像铅气球一样，完全不受欢迎。
Ben： 是的。所以当时的华特迪士尼公司，叫华特迪士尼制片厂，并没有放开钱包。那沃尔特怎么办？他和罗伊商量，找出一条路。他要成立自己的公司，后来在1952年正式成立，叫WED企业（WED Enterprises），W-E-D，Walter Elias Disney，他的个人公司，可以做一些奇怪的个人项目。
David： 是的。
Ben： 1952年，沃尔特开始从迪士尼挖人来做这件事。
David： 是的。
Ben： 一开始只有六个人，设在伯班克后场的一个建筑里。他们后来成为了第一批「想象工程师」。
David： 是的。
Ben： 有趣的是，他挖来的人都是艺术家和动画师。他们被雇来建主题公园，还要做大型实体火车。这体现了沃尔特的领导风格：他会把有才华的创意人才派去做他们从没做过的事，然后说，「你们会搞定的。」
David： 是的。我们得停下来强调一下，这就是沃尔特·迪士尼。
Ben： 是的，到这个历史节点，他就是沃尔特·迪士尼。
David： 他是那个基于对模型火车的痴迷，提出疯狂新想法的沃尔特·迪士尼，而迪士尼制片厂董事会否决了这个想法。于是他像库尔茨上校那样，成立了自己的独立公司，在迪士尼园区内挖角招募最优秀的动画师和艺术家，停止动画工作，转而和他一起建主题公园。这就是当时的情况。
Ben： 我正想说，「这听起来很像埃隆·马斯克」，但埃隆的公司没有董事会会投票反对他。
David： 对，没错。
Ben： 这就是唯一的区别。可以说是「埃隆之前的埃隆」。
David： 是的。
Ben： 这个计划有两个问题。第一，沃尔特和他雇的建筑公司得出结论，这块地太小了。即使用尽各种空间利用技巧，迪士尼乐园的构想太庞大，根本装不下。第二个问题是，经过初步批准后，伯班克市议会开始了解更多情况，拒绝了提案，因为他们不想在河边有个「嘉年华式氛围」。
David： 你可以用很多词形容迪士尼乐园，但「嘉年华式氛围」绝对不合适。显然他们没看懂愿景。
Ben： 对。魔力就在于它不是！
David： 完全正确。
Ben： 它本来很容易变成那样的。所以他们得找更大的地，还得找一支擅长奇怪研究任务的团队。听好了，听众们，你绝对猜不到他找谁帮忙。这是个疯狂的历史小插曲。他找到了斯坦福研究院，SRI。如果你听过SRI，它和Siri只差一个字母，Siri就是SRI的衍生项目。没错，就是那个SRI。
David： 确实如此。我刚才想说，你这下触发了大约两百万部手机。
Ben： 其中一些还在跑测试版，能用上新的Siri AI。
David： 是的，是的，是的。
Ben： 没错，斯坦福研究院（Stanford Research Institute, SRI）。
David： 就是那个 SRI，沃尔特雇它来帮忙选址，最终选中了阿纳海姆。
Ben： 完美地点。他们绝对一击即中。但听起来这个地点完全疯狂。比原址大10倍，整整160英亩，离洛杉矶25英里。那时还是橘子园。阿纳海姆本身是个小农场镇，甚至没有高速公路连接洛杉矶。
David： 有规划中的高速公路。
Ben： 是的。迈克尔·巴里尔在《动画人》里有段话：「1953年8月的SRI分析考虑了大量因素，包括人口增长、高速公路建设和地形对电视信号的影响，因为电视将成为推广和发展迪士尼乐园的重要手段。研究指向洛杉矶东南的阿纳海姆，橙县，靠近圣安娜高速公路。那条高速公路当时正在建设中，但洛杉矶市区到橙县的大部分路段预计将完工。」他们考虑的因素真是前瞻性十足。
David：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Ben： 但有个问题，太好了，我们找到了完美地点，160英亩，要比之前大得多，预算也大得多。我们需要钱。
David： 需要很多钱。于是沃尔特回到公司。
Ben： 是的。记住，他们之前对这个项目没兴趣，这也是他成立WED的原因。现在事情明朗了，沃尔特·迪士尼是个不可抗拒的力量，罗伊开始支持，或者说被迫支持，同时还想保护公司。
David： 是的，被强迫支持。
Ben： 对。1953年4月，华特迪士尼制片厂（Walt Disney Productions）董事会——这是一家上市公司——同意与沃尔特签订个人服务合同，并与WED签订设计和建造迪士尼乐园游乐设施的合同。这是成本加成合同，WED和沃尔特本人不承担风险，只要付成本加利润就行。是空白支票。合同里还有一些疯狂条款。根据1990年代《洛杉矶时报》的一篇文章，沃尔特被允许从事外部项目，实际上让他享受自由代理人的所有好处，同时还能领着华特迪士尼制片厂15.3万美元的薪水。
David： 好的。
Ben： 还有一点：沃尔特争取到了用自己名字的报酬，合同中规定他获得所有商品销售额的10%。
David： 哇，我之前没发现这个，太疯狂了。
Ben： 还有下一点：他获得了与华特迪士尼制片厂共同投资每个真人电影项目的权利，后来他在《欢乐满人间》等电影中行使了这一权利。
David： 他为什么要争取这个？我研究下来觉得，沃尔特其实并不太在乎钱。他是想积累现金来资助迪士尼乐园吗？
Ben： 正是如此。
David： 啊。
Ben： 还有一些个人因素，他和公司的关系，他觉得这不完全是他的了，所以想多拿点。这是比较不那么慷慨的解读，但他和罗伊确实达成了共识：如果沃尔特要自己出资很多，那得想办法让他多拿点现金。
David： 明白了。这事无论如何都会发生。我们可以轻松点做，也可以难点做。
Ben： 他对钱的态度很有趣。他关心钱，但目的是用钱。囤钱不是他的风格。他生活奢华，拥有火车和棕榈泉的度假屋，但不像其他好莱坞大亨那样。莉莲·迪士尼1956年说：「我一直担心，从没觉得安全。他总说我们多有钱，但我们其实一分钱都没有。」她说得没错。
David： 因为他一直把钱投回去了。
Ben： 是的，钱都绑在迪士尼的企业价值上，他不断抵押、再押注。
David： 是的。
Ben： 还有一点，他一直相信乐园，就像他一直相信动画电影有长远发展。我想了想怎么说最合适。给他点验证，这里有个疯狂数据：沃尔特一生打造了这家公司，从21岁到1966年去世。如果你看今天公司的市值和1966年相比，99.95%的价值是在沃尔特去世后创造的。
David： 是的。
Ben： 他的构想远远超出了他有生之年能实现的范围。
David： 是的。
Ben： 你知道我怎么知道1966年的市值吗？这对你有印象吗，大卫？
David： 没有。
Ben： 巴菲特合伙企业时期，巴菲特看到1966年迪士尼被低估，正好沃尔特去世前。
David： 哇。
Ben： 所以巴菲特在66年买了很多股票，当时市值不到9000万美元。
David： 不到9000万美元？
Ben： 公司税前利润2100万美元。那时，迪士尼现金多于负债。
David： 哇，这就是本·格雷厄姆式的价值投资。
Ben： 是的，更像查理·芒格式投资，因为这是个好生意，价格又好。
David： 是的，哇。
Ben： 一家9000万美元市值、税前利润2100万美元的公司，拥有迪士尼的飞轮效应，是巴菲特一生难得的买入机会。
David： 哇，这就是他是史上最伟大的原因。
Ben： 当然，他后来卖掉了。
David： 是的。
Ben： 好吧——
David： 这是沃尔特去世后正确的决定，稍后我们会看到。
Ben： 好的，这就是我对沃尔特与财富关系的看法，以及他签这份个人服务合同的目的。整个过程如此激烈，以至于三位董事辞职，还有股东诉讼，但奇怪的是没走通，剩下的董事批准了。这是罗伊的妥协：公司不想太绑在这个项目上，如果失败了，但我们会给你一条路，让你从公司拿更多现金，自己筹钱做这事。
David： 哇，太有意思了。
Ben： 反思这段历史，我以前没意识到，迪士尼乐园的起源，至少到目前为止，不是公司有意寻找更多知识产权的应用场景。
David： 不，起初完全不是飞轮效应。
Ben： 对！到目前为止，迪士尼乐园几乎没有任何协同效应。
David： 是的。但这一切马上要变了，因为即使经过SRI的预算扩张，搬到橙县，160英亩，预算也失控了，必须回到公司。
Ben： 有点是。
David： 有点是。
Ben： 这是公司结构。最初他们估计阿纳海姆迪士尼乐园需要500万美元。剧透，他们远远超支了。但因为预算这么高，沃尔特又回到公司，说，「我知道我们签了个人服务合同，但我觉得最好让这真成迪士尼的项目，咱们得把它整合起来。」500万美元，公司负担不起。
David： 是的。
Ben： 1952年规划开始时，华特迪士尼制片厂净利润不到50万美元。乐园预算是10倍，没法承受。公司态度是，好吧，火车已经开动了。乐园有个好计划，可以整合很多迪士尼元素，算是华特迪士尼制片厂的项目。我们能出50万美元，但剩下的得另想办法。
David： 是的。
Ben： 怎么办？
David： 为了筹集大部分资金，沃尔特回归迪士尼工作室，做了当时没有其他电影高管敢做的事：拥抱电视，向电视网要钱。
Ben： 是的，有趣的是，他们不想找纯粹的财务合伙人，不想借一堆债务然后还钱。过去太多次被掣肘了。他们想创造1+1=5的效果，成立迪士尼乐园公司合资企业，让别人帮忙建和融资。
David： 当时好莱坞普遍认为电视是威胁，电影公司如果把内容放电视，会抢走影院观众。就像我们NFL那集说的，棒球害怕电视。有人说，「广播激发了现场看球的欲望，电视则满足了它。」
Ben： 是的。
David： 但沃尔特意识到，电视其实是个巨大新机会。他说，「电视刚出现时，我去纽约待了一周专门研究电视。我当时感觉它很重要，我们应该进入。电影业的感觉是要抵制电视，或者忽视它，希望它消失。但我说，电视将是我直接面向公众的方式，绕过中间人。我告诉罗伊，电视可能是最棒的东西，因为我们能直接接触观众。」他也觉得这可能是乐园融资的关键。
Ben： ABC一直想和沃尔特合作，一直游说，因为沃尔特几年前做过一个特别节目，我记得是在NBC，不是ABC。节目很棒，沃尔特和迪士尼内容在电视特别节目里很有吸引力。
David： 是的，沃尔特像个慈祥的叔叔，出现在美国各家客厅。
Ben： 但ABC是第三大网络。
David： 是的。
Ben： 他们没有那么多附属台，覆盖面不够。如果你想找合作伙伴，真正发挥电视网络的覆盖优势，ABC不是首选。
David： 你想要CBS或NBC。
Ben： 是的。沃尔特其实去找了CBS和NBC推销这个方案。我觉得是罗伊飞纽约谈的，但他们不感兴趣，至少不想做整个套餐。
David： 他们都说，「沃尔特，我们愿意做常规电视系列，但乐园那事儿不行。」
Ben： 你要近500万美元建主题公园，还要捆绑做电视节目，太奇怪了。
David： 但ABC呢？正如你说的，他们是最年轻的网络，苦苦挣扎想出头，需要迪士尼和迪士尼乐园这样的爆款。他们说，沃尔特的说法是，ABC太需要这个节目了，结果是他们买了乐园。
Ben： 你知道1952年电视业的结构性状况吗？
David： 不知道。
Ben： 1948年，联邦通信委员会暂停发放新广播牌照，解决技术和政策问题。原计划6到12个月，结果冻了4年，直到1952年才解冻。
Ben： 现有的四大网络（后来变三大）NBC、CBS和ABC因此稳固了地位。与此同时，拥有电视机的家庭爆炸式增长，从1950年的9%涨到1955年的65%。
David： 是的。这些网络形成了政府保护的寡头垄断。
Ben： 纯属偶然。
David： 在这个庞大新市场里。
Ben： 是的。如果ABC能有爆款节目，内容选择少，观众集中，瞬间吸引大量美国人关注。他们非常渴望超级吸引人的内容。沃尔特知道这一点，知道ABC是第三名，就说，「好，我给你做节目，但A，你得和我一起做乐园，B，我完全控制节目内容，随时可以改，合同里没限制。」ABC说，「没问题，迪士尼先生。」
David： 所以ABC投资50万美元入股迪士尼乐园公司，和迪士尼制片厂一样的条件和金额。除此之外，他们还担保450万美元银行贷款。这样乐园启动资金就有了债务担保。
Ben： 他们会播电视节目，但必须由华特迪士尼制片厂制作。ABC买了个昂贵的电视节目。除了这50万和450万，ABC还每年付华特迪士尼制片厂500万美元做节目，播7年，是当时最大电视节目合同。
David： 这是个极其夸张的交易。
Ben： 还有一点，ABC谈判获得了乐园头10年餐饮利润的权利。
David： 他们说，「我们还得从这儿多拿点。」
Ben： 是的。但合同里唯一确定的是开园日期：1955年7月17日。
David： 有趣，我没意识到开园日期写在合同里。无论如何，他们得到了电视节目。节目播出后，1954年秋季立刻大热。
Ben： 节目内容基本是幕后揭秘，介绍各个主题区：明日世界（Tomorrowland）、边疆乐园（Frontierland）、探险乐园（Adventureland）等。
David： 很快，迪士尼乐园节目成为电视第二热门，仅次于《我爱露西》。是ABC首个进入前25名的节目，之前都是NBC和CBS。
Ben： 难以置信。ABC还允许迪士尼在每集节目中插播当前电影的预告片。
David： 是的。
Ben： 既推广了迪士尼乐园，也推广了电影。
David： 这成了飞轮的另一个节点。
Ben： 是的。以前迪士尼和消费者的接触点很少，电影几年才看一次，可能看短片，但电视让他们建立了持续关系。
David： 以前有漫画连载，但这简直是漫画的升级版。
Ben： 是的。
David： 1954年秋冬，节目开播前就有大爆点。1954年12月，迪士尼开始播三集真人迷你剧《戴维·克罗克特》。美国为之疯狂。听众们不知道的话，戴维·克罗克特是美国历史人物，百年前在阿拉莫战役中战死。
Ben： 迪士尼高度虚构了这个角色。
David： 是的，完全虚构。但这迷你剧成了迪士尼的巨大飞轮时刻，完全意外。1955年，戴维·克罗克特的浣熊皮帽成了必备儿童商品，卖了1000万个。
Ben： 不可思议。
David： 更厉害的是主题曲《戴维·克罗克特之歌》，「荒野之王」，登顶美国公告牌榜，卖了700万张唱片。迪士尼大约卖出了3亿美元的戴维·克罗克特商品，当时他们已经将商品业务内部化。凯·卡门1949年飞机事故去世后，迪士尼自己做这块生意。按5%版税算，假设零售加价100%，这给迪士尼带来750万美元收入，比当时任何电影收入都多。
Ben： 大卫，这会让你震惊。这比他们从首映动画电影累计赚的还多。到1957年，首映动画电影累计利润刚过700万美元，而他们从皮帽和唱片赚了750万美元。
David： 他们靠皮帽和唱片赚的钱比……不可思议。时机太妙了，就在迪士尼乐园开业前。
Ben： 疯狂。
David： 太棒了。
Ben： 迪士尼在转向电视和大力拥抱电视方面时机绝佳。不仅是节目，还把所有注意力引向迪士尼乐园。我们之前说过，20世纪20年代，美国人平均每年进影院40多次，到1947年降到32次，1956年，也就是乐园开业次年，降到14次。
David： 哇。
Ben： 感谢我们朋友阿文德·纳瓦拉特南（Arvind Navaratnam）和 Worldly Partners 收集这些数据。
David： 电影高管确实有理由担心电视。
Ben： 绝对如此。注意力转向电视，正当大量观众涌入，迪士尼以乘法效应出现。
David： 是的，太不可思议了。
Ben： 沃尔特当年有句话，1950年做特别节目时说：「我认为电视是发展新电影观众的重要渠道。数百万电视观众从不去电影院，更多人很少去。在竞争激烈的时代，我们必须利用电视屏幕和其他所有推广媒介，扩大潜在观众。」
David： 他真是太对了。
Ben： 他真是太对了。
David： 仅仅因为他开始玩火车，迪士尼就成了电视巨头，当然还开了乐园。
Ben： 是的。那么这一切如何汇聚？我们有个合资企业叫迪士尼乐园公司，华特迪士尼制片厂和ABC各出50万美元，为迪士尼发行书籍的西方出版公司出20万美元，沃尔特个人出25万美元。
David： 是的。
Ben： 还有ABC担保的450万美元债务。
David： 没错。
Ben： 总共大约600万美元建园。还有ABC承诺的200万美元10年期债券，如果预算从600万涨到800万可以用。
David： 我看到很多地方说最终花了1700万美元。
Ben： 是的，正确。股权结构是华特迪士尼制片厂和ABC各34%，西方出版（Western Publishing） 14%，沃尔特个人17%。迪士尼乐园公司（Disneyland, Inc.）和WED企业（沃尔特全资）签合同建园。所有这些铺垫了1955年7月17日迪士尼乐园开业，这改变了公司，改变了美国度假方式，也奠定了迪士尼未来商业模式的重要部分。
沃尔特有个理念叫「持续改进」。大多数游乐园开业后就算完了，但迪士尼乐园不是。沃尔特不断观察游客流动，持续改进。
好了，乐园开发团队在 WED 边做概念设计边筹备 ABC 合作和炒作。1953 年 9 月，传说罗伊要去和电视高管开会，沃尔特锁在房间里和赫布·赖曼（Herb Ryman）整整一个周末，问：「赫布，你能画出迪士尼乐园的第一张完整图吗？」赫布说，「迪士尼乐园？我第一次听说。我不在迪士尼工作了。」沃尔特说，「没关系，你是做这事的最佳人选。」赫布问，「能多说点吗？」沃尔特——比喻说——锁上门。
David： 他说，「好，我陪你整个周末，告诉你乐园的事。」
Ben： 周末后诞生了这张美丽的图，我们会发邮件给大家，acquired.fm/email。图里有城堡、山脉、铁路、河流，骨架都在。
David： 迪士尼乐园的核心愿景。
Ben： 是的。其他WED员工开始全国考察最好的主题公园，沃尔特和团队去欧洲，比如哥本哈根的蒂沃利花园，学习如何打造绿地、舒适、安全、远离美国主题公园的嘉年华感。这是目标。开园前一年，情况疯狂。开园日期写在电视合同里，节目会现场直播开园，ABC会用新技术和运营支持。有人说建园只用了366天，实际不到11个月。
David： 哇。
Ben： 他们建成迪士尼乐园所用的时间，只有制作《白雪公主》的三分之一。
David： 难以置信。
Ben： 这听起来像梦。主街反映沃尔特理想中的童年小镇。多条河流和不同船只。丛林巡航有机器人动物。城堡。美洲印第安人现场表演。三岁小孩能开车撞来撞去的汽车。
David： 仍是我最喜欢的部分。
Ben： 自动车道。
David： 是的。
Ben： 大量绿植，松树、棕榈树，精致园林，营造舒适安全氛围。乘客火车从零开始建造，铺设真正铁轨。乐园是沃尔特理想化的美国缩影，过去和未来都有，现实世界消失，让你沉浸其中，忘却烦恼。
David： 我从没意识到，迪士尼乐园100%关于过去和未来，0%关于现在。
Ben： 还有幻想世界（Fantasyland），如果不想过去或未来，可以去幻想世界。建园第一步是20英尺高的土堤，隔绝外界，迪士尼铁路就在上面。至今我觉得迪士尼最厉害的是视线设计。
David： 是的。
Ben： 尽管地块不大，环境差异巨大——从星球大战到边疆乐园、探险乐园、明日世界、主街——你只能看到想象工程师想让你看到的，营造独特体验。主街怀旧，探险乐园丛林截然不同，周围几英亩外是商业区，完全不同。我继续说这疯狂的建园过程。没有现场制造游乐设施的建筑，都是在伯班克建好再运过去。
David： 对，卡车运过去。
Ben： 50分钟车程，没堵车，且高速还在建，都是地面路。想想他们建的规模。
David： 是的。
Ben： 建到一半发现美洲河流（Rivers of America）几乎不行，水注入后渗入地下。成本从500万美元飙到1700万美元，但其实还算便宜。
David： 完全。
Ben： 我算了通胀，今天是2.1亿美元。现在绝对不可能一年内花2亿美元建成类似迪士尼乐园。
David： 这真是奇迹。迪士尼卖了那么多皮帽，预算飙升时真是救命稻草。
Ben： 是的，还找了赞助商赞助各个区域和游乐设施，借尽所有债务。
David： 这是沃尔特给乐园飞轮带来的另一个绝妙点：企业赞助。
Ben： 是的。
David： 开园初期有65个企业赞助。
Ben： 开园时，Autopia由Richfield汽车赞助，幻想世界有美国银行，当然得有，边疆乐园有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赞助。可口可乐直到1990年才成为独家供应商。
David： 是的。
Ben： 美国汽车、圣菲铁路、TWA赞助「飞向月球」项目。孟山都也是赞助商。
David： 是的。
Ben： 康乃馨（Carnation）、柯达，名单还长。但我最喜欢一个，大卫。
David： 嗯？
Ben： 全国步枪协会。
David： 哇，边疆乐园。
Ben： 戴维·克罗克特博物馆里有射击场。
David： 就是它。
Ben： 史料不清楚这算不算正式赞助，但步枪是全国步枪协会（National Rifle Association, NRA）提供的，真枪。
David： 飞轮效应。
Ben： 是的。我试着对比1700万美元（2.1亿美元通胀后）和2019年建造的《抵抗崛起》星球大战游乐设施，后者传闻花费2亿到4.5亿美元，仅一项游乐设施。
David： 对。他们当年建了整个乐园，花的钱还没那个多。
Ben： 是的。
David： 那时候真能干。
Ben： 是啊，那时候审批轻松多了。
迪士尼乐园盛大开幕与飞轮效应的演变（1955-1958）
Ben： 于是我们到了开幕日。情况如何？计划中的游乐设施不到一半开放。为了让你感受到时间有多紧迫，沃尔特亲自戴上面具，前一天还在帮忙粉刷《海底两万里》展览。开幕当天，南加州七月中旬，气温接近100华氏度。这导致新铺的沥青出现问题，有传说说女士的高跟鞋都陷进了沥青里。虽然有饮水喷泉，但管道还没装好，不能开水龙头。所以如果你想在这100度的高温下喝点东西，只能去买百事可乐。
David： 完全正确。
Ben： 餐厅食物卖光了，游乐设施频频故障。疯狂蟾蜍之旅因为电力系统负荷过大而停运。马克·吐温河船因为操作员让500人上船，超过了规定的250人，开始下沉。但尽管如此，这一天还是大获成功。那天技术上是为媒体和受邀嘉宾的预览日，邀请了1.5万人，但据说有3万人参加。
David： 而且那是现场观众。
Ben： 是的！
David： 还有电视节目。
Ben： 是的。ABC带着22台直播摄像机和庞大团队，用1955年的技术进行直播。收视人数惊人。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大规模的现场直播。8300万人在家观看，几乎半个美国都在看这场直播。
David： 看这90分钟的广告。
Ben： 对吧？太疯狂了。这是对一个疯狂游乐园开幕的现场直播。一方面，你为什么想看？另一方面，过去一年里美国最受欢迎的电视节目之一已经让你习惯了——
David： 一切都在为此铺垫。
Ben： ——这将是个大事件，所以你最好在发生时观看。
David： 我确定你知道，ABC请来主持开幕的三位主播是谁？
Ben： 一个是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对吧？
David： 是的，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是主角。还有阿特·林克莱特（Art Linkletter）、鲍勃·卡明斯（Bob Cummings），以及未来的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
Ben： 太疯狂了。电视策略简直完美。现在还有什么节目能吸引半个美国收看？我说的是有史以来。
David： 是啊，即使是今天的超级碗，美国最大的电视盛事，也只有大约40%的美国家庭收看。
Ben： 这次只是看几个人在游乐园背后聊着天。
David： 不，我觉得是因为过去一年电视节目已经让美国做好了准备，这将是1955年的大事件。
Ben： 是的，太酷了。第一周结束时，游客达到16万人。开幕两个月后，第100万名游客入园，第一年游客总数达到360万人。
David： 是的，公园运营第二年，游客超过400万人，比大峡谷和黄石国家公园都更受欢迎。美国最受欢迎的公园现在是迪士尼乐园。
Ben： 现在乐园自开园以来，游客超过9亿人次。
David： 我最喜欢的迪士尼乐园小趣闻是关于最初的商业模式。以前你得付费乘坐游乐设施。入园费大约一美元，然后可以买票册，票可以用来乘坐不同的游乐设施。不同的游乐设施票价不同，整个模式非常复杂，显然后来大幅简化了，价格也飞涨了。
Ben： 是的，绝对如此。整个成功的最大原因是它完全不同于嘉年华或集市，这成了一个极好的生意。
David： 是的。
Ben： SRI负责迪士尼乐园研究的哈里森·普莱斯说，迪士尼对美国游乐园的重新思考带来了显著且立竿见影的商业后果。因为乐园环境愉快，人们停留时间更长，停留时间长了，消费也更多。普莱斯说，迪士尼通过延长停留时间，三倍提升了人均消费。
David： 当然，快进到今天的迪士尼乐园或迪士尼世界。
Ben： 你一天能玩14个小时，对吧？
David： 是的。一天不够，你得去好几天。
Ben： 对。
David： 你得把它当成一次完整的旅行。
Ben： 如果是去迪士尼世界，那就是一整周。
David： 是的。
Ben： 我保证这集不会剧透太多第二部分，但有一点我必须强调。迪士尼乐园和邮轮业务现在每年收入360亿美元，利润100亿美元。利润是娱乐部门的两倍。
David： 想想实体游乐园居然有30%的净利润率，真是疯狂。还有哪个实体公园运营商能有这种利润率？
Ben： 而且这对迪士尼来说比电影业务还大。
David： 是的。
Ben： 是电影业务的两倍。这是加州160英亩的土地，佛罗里达大片土地，全球五六个乐园，还有几艘邮轮，利润是其他所有迪士尼体验的两倍。
David： 我们马上会深入探讨。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迪士尼电影现在又变得很棒了，但乐园收入依然更高。接下来一段时间，乐园净收入会远超电影，因为电影表现不佳。
Ben： 回顾这一切，迪士尼乐园从财务角度看其实不是华特迪士尼制片厂的孤注一掷。罗伊巧妙地设计了结构，避免了财务风险，但从声誉上来说绝对是孤注一掷。人们愿意为沃尔特冒这个险，因为他是谁，他的成就，就像埃隆、乔布斯或巴菲特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交易一样。罗伊确保公司不会破产，但沃尔特公开地把声誉押在了美国一半家庭身上。他不仅赌上了公司，还赌上了个人财富。记得他投入的25万美元吗？
David： 记得。
Ben： 他卖掉了棕榈泉的度假屋。
David： 是的。
Ben： 他用人寿保险借了10万美元，还贷款来承担这笔义务。
David： 都是真的，也都是必要的，因为他们一直以来的经营方式。他没从公司拿太多现金。
Ben： 直到他重新谈判了雇佣合同。
David： 是的。
Ben： 这里有个有趣的尾声，关于乐园是怎么成立的。你可能会想，等等，华特迪士尼公司现在不应该完全拥有乐园吗？你去迪士尼乐园，不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它就是迪士尼的一部分吗？那那个奇怪的合资企业和ABC以及沃尔特个人的关系呢？事情是这样的：华特迪士尼公司直到1982年，也就是开园27年后，才真正拥有乐园及其所有资产。完整故事是这样的：很快，华特迪士尼制片厂行使了买断西方出版社和沃尔特个人股份的权利，到1958年，开园三年后，拥有了66%的股份。但买断ABC股份的权利没有预先谈妥。1960年，公司现金充足时，罗伊谈判以750万美元买断ABC股份。到1960年，公开上市的华特迪士尼制片厂拥有了迪士尼乐园公司全部股份，但这还不包括WED企业，这家公司被聘为承包商建造所有设施。
David： 是的，WED企业就是今天的Imagineering：迪士尼想象工程。
Ben： 是的，但当时WED企业还拥有乐园内某些元素的权利。
David： 对，还没并入迪士尼公司，还是沃尔特个人拥有的独立实体。
Ben： 沃尔特是WED的100%股东，WED实际上拥有铁路。
David： 当然了。
Ben： 这是作为个人服务合同的一部分谈妥的，因为沃尔特说，「嘿，我已经在做这个副业了，现在放到迪士尼乐园里，我应该拥有它。」
David： 一切都绕回了火车。
Ben： 他从中获得票务收入，是年金。
David： 对，因为所有游乐设施都要收费，所以迪士尼乐园的铁路是沃尔特的。
Ben： 单轨铁路也是。它们不属于迪士尼乐园公司，而是属于WED。
David： 太神奇了。
Ben： 还提到过，WED是沃尔特的私人公司，拥有沃尔特的名字和肖像权，这导致了商品销售的10%版税。1963年，乐园开业八年后，罗伊开始担心公众股东会起诉这种结构，于是达成协议。WED拆分为两部分：Imagineering（建筑工程部门）和其他部分。迪士尼制片厂买下Imagineering部分，1965年终于将Imagineering纳入内部。剩余部分改名为Retlaw（Walter倒写）。
David： 对对。
Ben： Retlaw里，沃尔特保留了铁路、单轨铁路和10%版税。这一直持续到1982年，开园近三十年后，公司说，「够了」，与沃尔特家族（他去世后）谈判，买断了名字权、单轨铁路和铁路，支付了4300万美元的迪士尼股票。疯狂的是，1953年至1981年间，WED企业（后来的Retlaw）从华特迪士尼制片厂收到了7500万美元的铁路和单轨铁路收入，另有4600万美元的名字版税。
David： 哇。那么作为迪士尼股东，问题是，这值得吗？
Ben： 当然。
David： 明显答案是肯定的。
Ben： 这里面充满利益冲突，现代股东和证券法下绝对不允许。但实际上，如果你当时持有迪士尼乐园股票并坚持下来，结果非常好。
David： 说到这，电视节目开播后，乐园和公司重新全速运转。迪士尼乐园结合电视节目，真正为飞轮商业模式增加了第五个元素。
Ben： 没错，你有一，吸引人的优秀IP；二，最大化核心载体的分发；三，将IP输送到尽可能多的辅助载体；四，金库中的重映；现在五，乐园和电视。电视放大了所有角色的关注度，乐园则是极致的体验和巨大的变现事件。当然，我刚从迪士尼乐园回来。猜猜我这周家里看了什么？大量《玩具总动员》。这是对你粉丝热情的刷新。
David： 现在想想，电视确实为飞轮增加了一个节点。乐园几乎是飞轮和IP的混合体，因为所有核心迪士尼IP都进入乐园。你有彼得潘游乐设施，今天还有星球大战游乐设施，但乐园不仅是目的地。
Ben： 对，它们是IP开发的源泉，而不仅仅是IP的消耗地。
David： 这后来在《加勒比海盗》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Ben： 这系列电影肯定赚了数十亿美元。
David： 你实际上有新的IP从想象工程和乐园中诞生。
Ben： 对，很多项目表现不佳，比如《鬼屋》电影一直没成功，《丛林巡航》也是。但这确实说明乐园不仅是飞轮的消耗端，也是推动端。今年，1955年，乐园和《戴维·克罗克特》、《米奇俱乐部》的电视收入，是公司转折点。收入从54年到55年翻倍，之后几十年持续增长。迪士尼实际上不再是电影制片厂，而成为一种多元化、稳定的娱乐公司。
David： 是的。1957年11月，迪士尼终于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自1940年公开发行以来一直被公众持有，但直到1957年才在纽交所交易。
Ben： 有趣的是，IPO后，沃尔特和罗伊仍然有效控制公司。迪士尼投票信托持有47%的投票权，所以不需要太多其他股东，票数就能决定结果。
David： 是的。
Ben： 所以即使是上市公司，仍然是他们的家族公司。
David： 是的，这种情况会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逐渐减弱。
David： 公司上市后，人们开始意识到迪士尼背后商业模式的巨大威力。1958年初，《华尔街日报》头版报道了迪士尼独特的商业模式。
Ben： 这篇文章标题是《迪士尼乐园：沃尔特的盈利公式——梦想、多元化、永不放过任何角度》。
David： 这篇《华尔街日报》文章就是著名的迪士尼飞轮图的来源。本，你手里拿的就是你工作室墙上挂着的那幅。
Ben： 这幅画我办公室挂了好多年了。
David： 传说大家都信这是沃尔特亲手画的餐巾纸草图，其实不是，是迪士尼工作室的艺术家为这篇《华尔街日报》文章画的插图。我们去档案馆时迪士尼确认了这点，我们还让《华尔街日报》从档案里调出了原件。节目笔记里会有链接。真酷，这就是一切的起源。
Ben： 它说明了当时其实很难表达的商业飞轮概念。我得说，文章里从未出现「飞轮」这个词。
David： 是的，这个术语是后来加上的。
Ben： 文章相当于说，「嘿，迪士尼，帮我们画个图，说明你们在媒体领域有个独一无二的新商业模式。」
David： 这图漂亮极了。整篇文章也很棒。罗伊有精彩的引言：「我们的多元化业务相互关联，互为补充，帮助我们在电影业困难时期依然做得不错。整合是关键。我们做任何一项业务都会考虑它对其他业务的盈利影响。」非常精准。文章还介绍了公司飞轮的步骤，并谈到了当时计划中的动画长片《睡美人》，当时距上映还有一年。
Ben： 1958年，迪士尼乐园开业三年，核心标志是睡美人城堡，而电影还要四年后才上映。
David： 对对对。
Ben： 他们在为一部还处于前期制作的电影造势。实际上，城堡基于概念艺术，原型是德国城堡，因为和电影差距很大。
David： 真不可思议。文章介绍，乐园里安装了动画立体模型作为景点，门票0.35美元。这些是《睡美人》动画立体模型。接着，迪士尼制作并销售奥罗拉公主娃娃和服装，出版电影改编的童话书。
Ben： 当然了。
David： 电视节目里也有《睡美人》相关片段，电影原声带也准备在电影上映前发售。漫画版《睡美人》故事也开始在《迪士尼经典故事宝库》连载。
Ben： 太神奇了。
David： 真是令人惊叹。
Ben： 文章还透露，迪士尼故意用彩色拍摄电视节目，尽管当时电视还是黑白的，因为他们预见彩电很快会普及，且他们制作的IP会长期有价值。真有远见。他们全力投入，想让这些IP永远活着。
David： 是的。还有一件事没提，就是迪士尼在乐园开幕前不久自建了电影发行部门。
Ben： 是的，这在那篇文章里也提到了。
David： 他们成立了布埃纳维斯塔发行公司（Buena Vista Distribution），离开了自1936年起的发行商雷电华（RKO Radio Pictures）。霍华德·休斯后来拥有 RKO，末期混乱不堪，迪士尼不想卷入。沃尔特开始考虑迪士尼作为垂直整合的娱乐公司，而不仅仅是依赖他人发行的电影制片厂。1953年，乐园开业前两年，他们成立了布埃纳维斯塔。第一部发行电影是《活的沙漠》（The Living Desert），一部自然纪录片。
Ben： 随后很快发行了《小姐与流浪汉》和《海底两万里》，都是通过布埃纳维斯塔发行，而非外部发行商。算是试水：我们能行吗？他们很快就做得不错，除了国际市场，长期依赖分销商。但迪士尼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名字，尤其是因为每周的ABC节目和迪士尼乐园，他们非常适合自我发行，无需中间商。这是沃尔特早期动画时代的梦想。
David： 有点惊讶他们没在《白雪公主》之后就开始自发行。谁会拒绝迪士尼电影？
Ben： 你说得对，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现金流。
Ben： 你没强大财务支持，没法做发行，因为现金流周期意味着你得先垫付印刷和发行费用，等影院卖票后才拿到钱。
David： 当然是影院付钱。
Ben： 迪士尼直到50年代中期才有足够营运资金。
David： 说得好。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更多制片厂不垂直整合发行，现在明白了，需要大量营运资金。
Ben： 完全正确。长远看，这策略很棒，因为他们之前得给发行商大约三分之一的租金收入，尤其是重映电影。
David： 是的，重映电影绝对是稳赚不赔。
Ben： 这时，迪士尼乐园加上商品和授权，提供了稳定基础。他们几乎重塑了业务平台，精神实体没变，但业务重心从电影转向了这个稳定平台，电影则用来不断添加新内容。平台是迪士尼乐园、电视和商品授权。几年后，1961年，迪士尼制片厂在负债22年后，终于还清了最后一笔银行贷款。
David： 罗伊那天一定特别开心，而沃尔特已经在策划怎么再花钱了。
Ben： 是的。我们之前提到过《睡美人》和睡美人城堡。你可能想知道电影最终怎么样了。和我们谈过的许多电影一样，首映时没能收回成本。后来它表现极佳，累计为迪士尼赚了数亿美元利润，但首映时票房没回本。
David： 部分原因是制作成本很高。经历了迪士尼乐园的成功和飞轮效应的炒作后，他们真是全力以赴。
Ben： 这部电影和围绕它的炒作。
David： 他们真是全力以赴。
Ben： 他们花了600万美元制作，是当时最贵的动画电影。但沃尔特当时忙于乐园，没能成为那个权威声音帮团队找到好故事。如果不是如此奢华细致的动画，可能会盈利。是的，考虑到公司的商业模式，他们乐于打长线。
Ben： 1959年出现了财务波动。虽然平台稳定，但1960财年公司出现亏损。净利润从持续增长突然变负，因为《睡美人》亏损。ABC取消了《佐罗》和《米奇俱乐部》两档迪士尼制作的电视节目，这与迪士尼制片厂终止与ABC的乐园合作有关。ABC回应说，「好吧，那我们就不再给你们高额电视节目费用和免费营销了。」这段关系至少暂时结束了。
David： 暂时。ABC后来还会回来。
Ben： 是的，但重点是公司现在财务稳定，这没问题。
David： 沃尔特和公司上次大规模投资、先花钱后赚钱，是1940年搬到伯班克，三部动画片同时制作：《木偶奇遇记》、《幻想曲》和《小鹿斑比》。
Ben： 其中任何一部都差点让公司破产。
David： 但迪士尼乐园之后，他们有了稳定基础，可以大胆出击。
Ben： 商品授权教会他们爬，迪士尼乐园让他们走和跑。为了说明反弹，这里是趋势：1957年净利润360万美元，1958年390万美元，1959年340万美元，1960年亏损130万美元，1961年回升到450万美元，接着520万、650万、700万、1100万、1200万美元，稳稳的。
David： 然后沃尔特觉得太稳定了，想再搞点大动作。
佛罗里达计划与沃尔特的最后梦想（1961-1966）
Ben： 或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David： 所以他开始思考，我怎么能再赌一次呢？
Ben： 而且赌得更大，对吧？迪士尼乐园，一个主题公园，真的是我的遗产吗？这些动画电影真的是我的遗产吗？我难道不应该做一些对世界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吗？
David： 是的。这个实体的迪士尼场所确实运作得很好。但如果我们不止步于一个游乐园呢？如果下一次我们建造一座完整的城市呢？也许是一个明日的实验性原型社区，EPCOT。
Ben： 如果你觉得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因为你去过EPCOT，那可不是我们说的那个。
David： 这不是我们说的那个。
Ben： 那是一个以沃尔特·迪士尼命名的主题公园，叫EPCOT，但沃尔特有一个疯狂的、疯狂的愿景，虽然从未建成，但过程走得相当远。那是一个梦幻般的设想，不仅仅是一个你去玩一天的地方，而是一个你生活、工作，并通过未来交通工具被运输的地方，所有最具创新力的公司都把他们的创新中心集中在一起，中心还有一座漂亮的塔楼。这就是理想的未来。
David： 这就是沃尔特的最后一个项目，正如你说的，那个从未建成的佛罗里达计划。我觉得这一切都可以追溯到伯班克和罢工前的那段短暂时光，当时伯班克的工作室真的是一个乌托邦式的实体场所，是艺术与商业的完美结合。我真的认为这就是沃尔特一直想在世界上实现的东西。现在，在迪士尼乐园成功之后，他的雄心被重新点燃，他想在这座城市里建造它。
Ben： 在我看来，最有趣的部分是它走得有多远。
David： 是的，是的，是的。沃尔特开始实现这个愿景的方式是1964年纽约世界博览会。沃尔特在博览会前得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迪士尼凭借迪士尼乐园的成功，可以与其他大型美国公司和机构合作，在博览会上创建迪士尼赞助的展馆和展览，然后将它们转移到迪士尼乐园。更重要的是，纽约世界博览会可以作为一个秘密的试验场，用来测试这个东海岸城市的大构想，这个城市将是美国工业、迪士尼和公众的合作伙伴关系。所以他们为1964年世界博览会创建了四个展览，其中许多你可能会觉得很熟悉。《小小世界》，由百事可乐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赞助。
Ben： 其实是由玛丽·布莱尔设计的，她是个著名设计师。她把现代主义带到了迪士尼。她做了《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所有概念艺术——
David： 没错。
Ben： ——这就是为什么它看起来是那样的原因。
David： 是的。
Ben： 她对那个美学风格负有一定责任，她是最早从WED转来的想象工程师团队成员之一，我相信还是第一位女性想象工程师。
David： 没错，没错。然后她设计了《小小世界》，这是博览会上最成功的展馆，后来被搬到了迪士尼乐园。那是第一个。第二个是由通用电气赞助的《进步旋转木马》。第三个是由福特赞助的《魔法天际线》。第四个是由伊利诺伊州赞助的《与林肯先生的伟大时刻》。
Ben： 是的，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提到那个。
David： 最后一个展馆是迪士尼想象工程师为亚伯拉罕·林肯开发音频动画技术的地方。
Ben： 是的，这整个项目是音频动画技术的绝佳试验场，迪士尼发明了它，然后在迪士尼乐园和迪士尼世界推广开来。
David： 是的。因为是迪士尼和迪士尼乐园，我们会想，哦，是的，音频动画技术，就像迪士尼乐园一样。这些是机器人——
Ben： 对。
David： ——迪士尼想象工程师在50年代末、60年代初发明的。
Ben： 大卫，你我有幸参加过一些非常酷的机器人会议，你会遇到一些博士研究员，他们时不时会和迪士尼有联系。
David： 对。
Ben： 那里仍然是许多尖端机器人技术的发源地。
David： 是的。所以这四个游乐设施在博览会后都被搬到了迪士尼乐园，因为当然——
Ben： 啊，四个里有三个。
David： 哦。
Ben： 福特那个没有。协议的一部分是沃尔特说，你必须支付100万美元才能用我的名字作为你游乐设施的一部分。当然，还得承担建造费用。但如果你允许我们之后把它放到迪士尼乐园，我可以免除这100万美元。福特说，「我们就付这100万吧。」
David： 福特的决定真糟糕。
Ben： 我知道，我知道。
David： 好的，四个中有三个被搬到了迪士尼乐园，但这一切都直接引向了佛罗里达计划的规划。
Ben： 我认为虽然佛罗里达计划最初不是一个主题公园，沃尔特非常不想建一个东海岸的迪士尼乐园，他一遍又一遍地明确表示这一点。但他确实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担忧，认为东海岸的观众比西海岸更成熟，佛罗里达没有对像迪士尼乐园那样的主题公园的需求。我总觉得他用这个作为他的情感防御机制，作为他不想重复做同样事情的借口。我觉得他其实是害怕失败。世界博览会的一个重要收获是，不，大家绝对会喜欢迪士尼乐园那样的东西，尤其是带有音频动画技术和你为世界博览会开发的所有这些酷炫新技术。
David： 很明显，如果迪士尼要在东海岸做什么，应该是在佛罗里达。那里全年气候最温暖，更重要的是——
Ben： 土地便宜且充足。
David： ——全州都有大量廉价土地。
Ben： 是的。
David： 但正如你说的，沃尔特对仅仅建另一个迪士尼乐园没有兴趣。那么这个佛罗里达计划是什么？我之前听过一些传说和故事，但深入研究后，它让我大开眼界，你听了也会震惊，了解沃尔特对它的愿景。
Ben： 雄心壮志。
David： 第一，它从一个未来机场开始，配套一个庞大的入口综合体和公园。第二，当然会有一个主题公园，一个新的迪士尼世界魔法王国主题公园，最初计划是迪士尼乐园的五倍大，仅仅是主题公园部分。第三，一个1000英亩的工业园区，计划容纳美国最伟大公司的卫星研发办公室。想想沃尔特在世界博览会上合作的所有公司——福特、通用电气、百事可乐，所有迪士尼乐园的企业赞助商——他想让他们——
Ben： 孟山都。
David： 是的，孟山都——把他们最先进的研发团队搬到佛罗里达这座新城市。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整个项目的核心是EPCOT。但这不是你今天所知道的EPCOT。沃尔特的EPCOT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一个未来的活生生蓝图，人们在那里过着世界上其他地方找不到的生活，是向世界展示美国自由企业的创造力和想象力的窗口。它是一个科幻城市。
Ben： 同时，我得说，他们在1955年迪士尼乐园开园时，明日世界的大部分区域都没能开放，他们很难跟上技术的步伐。即使是今天我走过明日世界，我也觉得这一切都很过时，根本不像「明天」。我记得沃尔特自己有一句名言，大意是「明天比我们能跟上的速度更快地来到今天」。所以你可以想象，如果他们真的建了这个东西，很快它就不会感觉像未来了。你把大量资本支出投入到混凝土和未来概念里，新东西发明得很快，然后它就变得丑陋和陈旧。
David： 这是个好观点，但也许你还没听过这个城市的愿景。
Ben： 请说说，我洗耳恭听。
David： 好的，它将有一个激进的放射状设计规划，城市本身将像车轮的辐条一样从一个圆顶中央市区向外展开。是的，你没听错。一个50英亩的封闭气候控制、完全圆顶覆盖的中央市区，没有地面街道，完全是步行道。
Ben： 单轨列车。
David： 是的，唯一的机动车交通工具将是单轨列车和这个新概念的「人行移动器」。地下将有一个庞大的多层隧道网络，供汽车和工业车辆在城市中循环通行。在这个中央圆顶市区的边缘，将有高密度的公寓楼。围绕它的是一大片绿色带，包含公园和娱乐设施。最后，在城市的外环是低密度的单户住宅区。计划是这里将有2万人居住，拥有完整的自治基础设施——学校、公共服务等一应俱全——而且它将作为佛罗里达州的新城市成立。这简直难以置信。
Ben： 自治，但在一个由华特迪士尼公司合法划定和控制的特殊区内。
David： 这听起来有点像——我不知道这是乌托邦电影还是反乌托邦电影，或者两者兼有。
Ben： 是啊。
David： ——它绝对是雄心勃勃的。1965年11月15日，沃尔特和罗伊以及当时的佛罗里达州州长海登·伯恩斯（W. Haydon Burns）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迪士尼一直在中佛罗里达购买土地。
Ben： 通过各种子公司和隐蔽的名字，这样没人会察觉他们在做什么。
David： 是的。他们宣布一个非常大的新迪士尼项目即将来到该州，规划已经开始，并将寻求公众批准。
Ben： 他们买了27000英亩土地。那相当于旧金山的大小。
David： 是的，是的，是曼哈顿的两倍大。他们在佛罗里达中部买了近40平方英里的土地，现在全是沼泽地，无法居住。1966年5月，也就是几个月后，他们获得政府批准排干沼泽，准备建设沃尔特的愿景。
Ben： 走起！
David： 啊，要是能成真该多好。
沃尔特的猝逝与罗伊的遗产（1966-1971）
David： 1966年10月底，沃尔特录制了一段关于EPCOT愿景的完整推介影片。我们会在节目笔记中附上链接，你绝对应该去看这部电影。这是沃尔特生前录制的倒数第二次公开露面，他自己却毫无察觉。我记得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一两天之后。他在视频结尾说：「代表我自己和整个迪士尼组织，我们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不幸的是，他大约两个月后去世了。他的去世既极其迅速又出乎意料，当然也是一种慢动作的灾难，从他17岁在法国开始烟不离手起，这场灾难就一直在酝酿。
Ben： 他的咳嗽非常严重，这几乎成了他的标志。如果你在伯班克园区的某栋楼里，就能听到他那咳嗽声，知道他快来了。
David： 是的，你会听到他咳嗽。1966年夏天，沃尔特开始感到身体疼痛。他以为这都是因为压力大，比如他正在做的新项目，或者是他以前打马球时留下的旧伤，或者是那种挥之不去的咳嗽。但实际上是癌症在侵蚀他的身体。终于，在1966年11月，也就是录制完EPCOT推介视频后不久，他住进了医院，医生发现他肺部有一个相当大的肿瘤。他们紧急动手术切除肿瘤。手术后他回到了工作室，公司公开宣布沃尔特回来了，说他会康复，但癌症已经扩散了。医生告诉他：「你可能只有几周或几个月的时间了。」他的健康迅速恶化，1966年12月15日，就在他65岁生日的10天后，沃尔特·迪士尼在EPCOT项目进行中去世了。真是一个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
Ben： 但大卫，问题是，他一直在不断升级，做得越来越大，永远都是在他做过的最大项目的中间。
David： 说得太对了。
Ben： 比如米老鼠配上同步音效，白雪公主作为第一部动画长片，伯班克园区，白雪公主之后投入大量资金的昂贵失败，迪士尼乐园，他一生中每个阶段都在孤注一掷，他总是把所有筹码都压上去。感觉永远都是这样。
David： 说得太好了。
Ben： 如果他们成功了佛罗里达项目，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David： 对，可能会在月球上建殖民地。
Ben： 说实话，我看了很多视频、纪录片，也读了很多关于佛罗里达项目的资料，我并不太相信它能成功。或许他没能活过10年或20年去见证这个项目，反而保护了他的传奇。
David： 是的。就算只是建一个有穹顶的城市，怎么做才行呢？
Ben： 我可能完全错了，他们发明了一个又一个惊人的东西，但这个项目感觉太疯狂了。
David： 是的，确实如此。我觉得这是一个完全合理的观点。
罗伊完成了华特迪士尼世界（Walt Disney World）（1966-1971）
David： 沃尔特去世后，罗伊立即将整个佛罗里达项目以他的名字命名为华特迪士尼世界，罗伊推迟了自己的退休，专注于完成这个项目。事实上，就在几个月后的 1967 年 5 月，罗伊获得了佛罗里达州立法机构的全面批准，开始建设 EPCOT，建设华特迪士尼世界。
Ben： 重要的是，他划定了里迪溪开发区，这让公司对他们购买的土地所在区域拥有了比在阿纳海姆时更多的自治权。众所周知，沃尔特非常遗憾他们没有买下迪士尼乐园周围的所有土地，因为他讨厌那里的酒店、餐馆和那些糟糕的东西。
David： 是的，他们确实做到了。
Ben： 他们在佛罗里达掌控了整个局面。
David： 但罗伊不是沃尔特，他不愿意像沃尔特那样拿公司去赌。所以他确实完成了华特迪士尼世界，但大幅缩减了规模，主要是因为他不想为公司承担额外债务。他设定了一个目标，要在不增加公司债务的情况下完成建设。
Ben： 这真是难以置信。他们用4亿美元建成了魔法王国——佛罗里达的迪士尼乐园复制品——还有两家酒店，而且没有负债。
David： 是的，这真是了不起的成就。
Ben： 是的。
David： 这绝对不是沃尔特会做的事。
Ben： 不是。
David： 只有魔法王国，没有城市，没有EPCOT，没有机场，没有工业园区。
Ben： 就是，「嘿，我们有这么多土地，我们非常有信心迪士尼乐园在这里会成功，所以我们就建它。」
David： 它非常成功，但这不是拿公司去赌，也不是开辟新路。说实话，谁会说迪士尼世界不是成功呢？它是极其成功的。
Ben： 这里有很多很酷的创新。地下隧道，他们把迪士尼乐园的所有东西都做得更好。
David： 是的。
Ben： 好了，现在我们不必让人们四处乱扔垃圾袋了。好了，我们不必让角色出现在错误的区域，因为他们「上台」的唯一方式是通过一个位置不方便的门。我们有了这张地下隧道网络，所有事情都能完全按照我们想要的方式进行。我很确定地下隧道其实是街道水平，而整个迪士尼世界是在上一层楼。
David： 我觉得是这样。
Ben： 这就是一个疯狂的概念：如果我们能重新做一次迪士尼乐园，但不是像牛仔那样，而是像真正的规划者、建设者和工程师，预算也大得多。
沃尔特去世后的低迷期与企业掠夺者（1970年代-1984年）
David： 这其实可能——说到你那个点，沃尔特·迪士尼去世时，反而保全了他的声誉，这或许才是佛罗里达项目的更好路径。
Ben： 可能是吧。
David： 不管怎样，这绝不是冲向星辰大海。沃尔特去世后，公司在各个方面都停止了这种追求。罗伊本人也在1971年底华特迪士尼世界开业两个半月后不幸去世。
Ben： 这有点诗意。他似乎说过要把这件事坚持到底，结果他做到了。
David： 他确实是为了他哥哥做到了。然后接下来就是迪士尼变成一个主题乐园公司的13年。
Ben： 是啊，如果你看看电影方面，沃尔特参与的最后一部电影是《森林王子》，这部电影在他去世后于1967年上映。他对这部电影投入很深。这是一部大热片——
David： 是的。
Ben： 首轮票房收入达2300万美元，预算只有400万美元，意味着迪士尼和布埃纳维斯塔分得约1100万美元。这也是迪士尼接下来二十年里最成功的电影。
David： 是的，确实比《灰姑娘》更大，肯定比《睡美人》、《101斑点狗》以及那个时代的其他电影都要成功。
Ben： 是的。
David： 所以公司的财务状况持续增长，但实际上全靠乐园。你看数字就知道。1972年，华特迪士尼世界开业的第一年，电影收入7800万美元，利润4400万美元；乐园收入高达2.23亿美元，利润3800万美元；其他业务——消费品销售等——收入2700万美元，利润1300万美元。
Ben： 这是扣除公司开支之前的数字。
David： 是的，扣除公司开支之前。
Ben： 好的，那这三个利润数字分别是多少？
David： 1972年，电影利润4400万美元，是最大的利润来源。
Ben： 是的，实际上挺多的。
David： 公司的知识产权在1972年依然状况良好。乐园利润3800万美元，其他业务利润1300万美元。
Ben： 好的，那乐园和电影利润差不多。
David： 是的，华特迪士尼世界刚开业时两者相当。但12年后，也就是1984年，这个时期结束时，乐园和消费品业务创造了2.5亿美元的营业收入，营收超过10亿美元，而电影和电视几乎持平，只有220万美元的营业收入。
Ben： 哇。
David： 是的，到这个时期末，公司的知识产权创意上基本破产，他们变成了一个乐园和商品销售公司。
Ben： 不可能。1984年的利润数字再说一遍。
David： 乐园和消费品合计创造2.5亿美元营业收入。
David： 电影和电视只有220万美元。这充分说明了这段时间公司发生了什么。
Ben： 有趣的是，我只有我们在档案馆拍摄的年报中的顶线数字。1965年收入1亿美元，1984年达到14亿美元。净收入扣除公司开支后，1965年1100万美元，1984年9700万美元。所以如果只看整体业务——
David： 是的，合并财务报表。
Ben： 看起来很棒。但你说的是核心业务在腐烂。
David： 是的。
Ben： 他们没有贡献新的知识产权给消费者喜欢的内容。否则电影部门应该会有表现。
David： 说说70年代你还能想到的迪士尼电影。
Ben： 他们只是在乐园里收割。
David： 是的。真正的问题是，美国的神话制造转移了。转向了别处。那个时代乔治·卢卡斯拍了《星球大战》，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拍了《夺宝奇兵》和《E.T.》，这些人成了新的美国讲故事者，而不是迪士尼，也不是迪士尼动画。70年代，迪士尼动画从沃尔特去世时大约500人的团队，缩减到80年代初只有125人。问题重重，拍的电影都是灾难。最糟糕的例子是《黑神锅传奇》（The Black Cauldron）。你听说过吗？
Ben： 哎呦，是不是开发了10年？
David： 开发和制作耗时10年，几乎占据了整个工作室的资源。1985年上映时彻底失败。
Ben： 电影很黑暗吧？像是恐怖儿童片。
David： 是的，是PG级的迪士尼动画电影。
Ben： 哦对，是第一部被评为PG级的。
David： 是的。
Ben： 他们在真人电影方面倒是有些成功，自1964年《欢乐满人间》大获成功，赢得五项奥斯卡奖。他们开始倾向真人电影。
David： 是的，他们创立了试金石影业（Touchstone Pictures），出了几部大热片，比如《水花四溅》（Splash）。
Ben： 是的。
David： 但动画，公司的核心，正在衰亡。当然，《欢乐满人间》是在沃尔特生前参与制作的。
Ben： 但你说得对，所有这些都很好，他们创立了试金石影业，拍了《海底两万里》、《老黄狗》和《健忘教授》等等。
David： 60、70年代还拍了很多《赫比爱车》的真人电影。
Ben： 这不是说这些作品不好，我父母很喜欢《赫比》，我小时候他们还给我看过。但这算是能持续推动迪士尼未来发展的知识产权吗？
David： 也就是飞轮效应？
Ben： 对。
David： 不是，不是。然后到了1984年，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了。华尔街的企业掠夺者盯上了迪士尼。目标很容易，财务看起来不错，有大量净收入，还有乐园、房地产、旧电影库等硬资产。这很容易被收购，拆分公司，卖掉主题乐园，卖掉知识产权给其他电影公司。这样做能赚大钱。
Ben： 而且公司严重被低估了，对吧？
David： 是的。市值只有大约20亿美元，收入15亿美元，净收入大约1亿美元。但拆分迪士尼，卖掉乐园和知识产权，轻而易举。
Ben： 这就是索尔·斯坦伯格试图做的事。进来掠夺公司，拆分卖掉。但大卫，我觉得你有点跑得太快了。我敢肯定这应该是第二部分的开头。
David： 没错，这是下次的故事。但先透露一点，这个时期结束时，迪士尼并没有被拆分，而是来了三个完全外部的人接管公司，他们都没有动画背景，不熟悉飞轮商业模式，也没有运营电影电视以外业务的经验或能力。比如运营乐园？不行。做商品？不行。完全不行。这三个人——迈克尔·艾斯纳（Michael Eisner）、弗兰克·韦尔斯（Frank Wells）和杰弗里·卡岑伯格（Jeffrey Katzenberg）——后来完成了可能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媒体公司复兴。
Ben： 所以他们是两个派拉蒙的高管和一个律师出身的华纳兄弟高管？
David： 是的，没错。
Ben： 就像其他好莱坞工作室的高管联手进来拯救迪士尼。
David： 听起来不太可能成功——
Ben： 但结果真是大获成功。
分析：为什么没有其他迪士尼式的飞轮？
David： ——不过我们得把这个故事留到第二部分讲，因为真的是大有可说。好吧，我们要不要做点分析？
Ben： 当然。你还喜欢我们在先锋集团那期做的那个方法吗？就是围绕一个大问题来尝试解答。
David： 喜欢。我觉得问题应该是，为什么没有其他人像迪士尼那样打造出IP飞轮？
Ben： 是不是因为迪士尼是第一个IP飞轮公司，所以他们一直是最大的？我觉得不完全是这样，但确实有趣的是，他们是第一个，也是1984年那个时代最大、最好的IP飞轮公司。
David： 是啊，实际上直到今天，我觉得其他任何电影制片厂，任何主要的制片厂，都远远比不上迪士尼的生意。
Ben： 是的，他们的生意都很糟糕。
David： 是啊，尽管现在已经快100年了，大家都看着迪士尼运营，了解飞轮商业模式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华尔街日报》1958年就写过这篇文章，为什么没有其他人成功复制他们？
Ben： 说实话，说其他公司生意糟糕其实不太公平。单纯电影制作业务本身就是个糟糕的生意，但其他制片厂，比如环球影业，得给他们很多赞。
David： 这正是我的观点。环球可能是最接近的，但即便如此，也不是迪士尼。
Ben： 我觉得环球实际上是在用差不多的玩法，但他们的IP价值没那么高，或者他们不拥有IP所有权，所以得分成。比如《哈利·波特》——
David： 对。
Ben： ——或者规模更小。
David： 是的，还是没有人能做到迪士尼那样。对我来说，这一切都回到了我们在节目一开始谈飞轮时提到的。动画超级关键。鲍勃·艾格2005年接手公司时说过一句名言：「动画如何，公司就如何。」
Ben： 对。
David： 动画IP有种独特的永恒性，明星永远可用，经济效益更好，不用在后端或者商品授权费上和明星分太多。还有人们能和动画角色建立深厚持久的感情，这些都是实景拍摄无法比拟的。迪士尼一直把动画作为核心，这才造就了所有这些特别的IP。
Ben： 而且都是内部创造的。说到《哈利·波特》，环球并不拥有所有《哈利·波特》的版权，但迪士尼肯定拥有《巴斯光年》所有版权，现在又拥有了皮克斯、阿拉丁、米老鼠。这是真正的垂直整合。
David： 是的，是的。
Ben： 迪士尼虽然经历了起伏，但做了一个决定，就是永远不卖掉自己的版权目录，这样能比其他人更长时间地复利增长。很多其他制片厂卖掉了他们的旧版权目录，有些甚至一文不值，因为是黑白的实景电影，没人会看。但迪士尼没有，他们拥有自己制作过的所有内容，这和沃尔特·迪士尼的奥斯瓦尔德经历有关。
David： 对。我觉得还有一点，只有真正拥抱飞轮商业模式和它涉及的权衡时才会出现，那就是「金库」和「再发行」策略。
Ben： 对。
David： 迪士尼——先把漫威放一边，除了漫威。
Ben： 你得把星球大战也放一边，因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
David： 是的，是的，是的。
Ben： ——你对漫威的感觉，我对星球大战过度开发的感觉一样。
David： 好的，那我们也把星球大战放一边。核心的迪士尼、迪士尼动画和皮克斯多年来一直非常有纪律地控制内容的发布频率，保持稀缺感，不让内容稀释。漫威，讽刺的是，反而是个反例。
Ben： 是的，是的，漫威曾经表现非常好。但说实话，感觉漫威现在被迪士尼+化了。我们下一期会讲这个，但我觉得问题是他们开发了太多内容，总想保持新鲜感。也许我们俩描述的问题其实是飞轮第二点和第三点的模糊。第二点是最大化每个核心IP的初始主要发行渠道的分发，第三点是把IP送入尽可能多的辅助盈利飞轮节点。感觉直面消费者的迪士尼+把这两点搞混了。
David： 确实模糊了。是的，是的。
Ben： 然后，「辅助内容和主要内容有什么区别？」最终都放在同一个地方。这就是我看一些被过度开发的IP时的感觉。
Ben： 这又回到你六个小时之前说的那个点，你必须非常清楚地给你的主要媒介和发行渠道留出一条清晰的路，这样内容才会感觉稀缺、特别且具权威性。
David： 是的，是的，是的。但我觉得其他所有制片厂，他们的激励一直都是尽快发布尽可能多的内容。
Ben： 是的。
David： 尤其是一旦有了成功的系列，就尽快推出续集，赚取确定的利润。
Ben： 迪士尼玩的是一个几十年复利的游戏，这可能要三十年才能真正见效。其他制片厂每十年换一次老板，所以根本没有合适的所有权激励结构去玩三十年的游戏。
David： 是的。我觉得这也影响了创意决策，因为当你不急于发布内容时，你可以继续打磨，确保只有真正优秀的作品才发布。
Ben： 还有一点我们没怎么提，就是宇宙的连贯性。
Ben： 我最喜欢的说法是，你最喜欢派拉蒙的哪首歌？
David： 对啊，没概念。比如《壮志凌云》的主题曲？
Ben： 那你最喜欢环球的哪首歌？
David： 对啊，没概念。
Ben： 但每个人都能列出一大堆最喜欢的迪士尼歌曲。
David： 是的。
Ben： 他们成功地把所有这些爱、传承、粉丝情感和宇宙互动都和制片厂本身联系起来了。
David： 这又回到了成为动画界的「生命糖」。
Ben： 对。
David： 好的，我在想这个问题时，试着问自己，娱乐领域里还有没有其他公司——
Ben： 任天堂。
David： ——你说对了。我还以为我能难倒你。太棒了，因为任天堂和迪士尼，任天堂其实是靠迪士尼起家的。正如我们在任天堂那几期节目里讲的，日本的迪士尼授权扑克牌开启了现代任天堂。
Ben： 对。
David： 是的。
Ben： 是的。
David： 他们有着完全相同的理念和飞轮。
Ben： 但有趣的是，他们现在不怎么合作。垂直整合的公司就是这样，不太会合作。
David： 对。任天堂现在和环球合作做乐园。我猜想迪士尼和任天堂之间的关系，唯一可能的合作方式就是其中一个收购另一个。
Ben： 对。是的。
David： 是的。
七种力量
Ben： 好的。七种力量？
David： 好的。
Ben： 听众朋友们，这部分节目我们将讲解汉密尔顿·赫尔默的七种力量框架，这个框架有效地帮助分析为什么一家公司能够比其最接近的竞争对手更有盈利能力，并且能够持续保持。这七种力量分别是规模经济、网络经济、对立定位、转换成本、品牌、垄断资源和流程优势。我想我们现在分析的是1984年前的迪士尼。
David： 是的。那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对立定位简直是无敌。敢于投资制作一部长篇动画电影。那在当时相较于其他动画制作公司来说，简直是巅峰之举，尤其是在《白雪公主》之前。
Ben： 对，因为他们的竞争对手必须是那些拥有动画人才的公司，虽然不是没有，但数量很少，而且还得有米奇和米奇周边商品带来的现金流，这几乎没有其他公司能做到。其实，这几乎就是一种资本主义护城河，去做《白雪公主》，因为没有其他人真正能做到。
David： 你说得对，相较于其他动画工作室，但我觉得迪士尼的对立定位更多是相对于大型真人电影制片厂来说的——
Ben： 是的。
David： ——因为他们绝不会在一部电影上投入三年、150万美元的时间和资金，而这对迪士尼来说却很容易。
Ben： 他们也没有那个能力。早期来说，品牌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David： 是的。
Ben： 一旦米老鼠确立起来——
David： 沃尔特·迪士尼制作。绝对如此。
Ben： 是的，是的，你会愿意为一部沃尔特·迪士尼制作的作品支付更高的价格。
David： 是的，这就是迪士尼本身的品牌。
Ben： 我在想是否存在流程优势。从一些老动画师的回忆录中看，似乎有些人会在不同工作室之间跳槽，甚至离开后创办竞争工作室，他们依然能制作出优秀作品。所以可能没有流程优势。我觉得真正开始发挥作用的两大力量是规模经济和网络经济。
David： 是的，飞轮效应。
Ben： 飞轮效应就是围绕这个展开的。这些电影都是规模经济的体现。就是「我能不能投入600万美元，然后让全世界关注我的电影一年，尽可能多地赚取收益，再把它扩展成飞轮，利用所有的衍生收入？」当然，还有网络经济，如果你的上映规模足够大，它就会成为一个文化事件。
David： 是的。
Ben： 这对全世界都很重要。
David： 对。我现在看着我的女儿们买奥罗拉公主的服装，她们的朋友们也有，这样她们就能一起装扮玩耍。飞轮效应建立在网络经济之上，它是规模经济和网络经济的结合。
Ben： 是的。
David： 规模经济使得对知识产权的投资成为可能，然后网络经济则贯穿所有节点。
Ben： 但如果你去问那些非常聪明的高管和他们优秀的团队，为什么没有其他公司能复制迪士尼的成功，他们会说，「哦，因为迪士尼拥有所有那些知识产权的垄断资源。
David： 对。
Ben： 你让我怎么办？我无法设计出一个在未来5到10年内突然击败迪士尼的策略。」而迪士尼拥有100年的传承和全世界对其知识产权的关注。整个成功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精髓
David： 是的，是的。这归根结底就是沃尔特总是玩长远的游戏，并且总是愿意——
Ben： ——押上全部家当，并且足够多次地押对了，且在押错的时候还能挺过来，这才奏效。
David： 是的，是的。好了，精髓。
Ben： 是的。我的观点是，迪士尼不仅成功地将一系列知识产权打造为他们的飞轮，而且是一个连贯的知识产权集合，一个有主见的宇宙，讲述着永恒的故事，关于持久的情感故事弧，这些故事弧具有普遍适用性，彼此协作如一体。这是能够保持相关性并且当然能够跨越几代人长期变现的东西。他们无法完全避免成为一个依赖爆款的业务，他们毕竟是电影制片厂，但他们已经尽可能地远离了这种模式。
David： 听你这么说真有趣。我觉得这整段话同样适用于任天堂——
Ben： 是啊！
David： ——这其实也说明了这两家公司——它们是两个飞轮公司，是两个知识产权飞轮公司。
Ben： 是的。
David： 好的，我的精髓要追溯到本集开头的马塞林。
Ben： 当然了。
David： 艺术和商业，这两者在沃尔特的脑海中结合在一起。从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开始，这就是迪士尼。它真的是艺术。当迪士尼处于最佳状态时，他们创造的东西不仅仅是商业产品。它存在于更高的层次，并且与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商业引擎结合在一起，而这个引擎本身就是美丽的。像迪士尼乐园和迪士尼世界以及所有的乐园就是这种结合最完美的体现。
Ben： 听起来完全正确。视线，伙计。那个——我喜欢去迪士尼乐园只是为了四处走走。这真是太疯狂了。游乐设施是免费的，我即使不玩它们也玩得很开心，尽管我已经付过钱了。
David： 任何带孩子去过迪士尼的家长都知道我在说什么，这在世界上任何其他公司或地方都是无法复制的。好了，在我们做分割之前，我有一个有趣的小事情没放进叙述里。1934年迪士尼推出唐老鸭时，他们聘请了广播演员克拉伦斯·纳什（Clarence Nash）为他配音。你知道克拉伦斯·纳什是怎么开始在广播里做动物配音的吗？你猜不到，但这是一个超棒的《Acquired》跨界。他是南加州 Adohr 乳品农场（Adohr Dairy Farm）的广播代言人。
Ben： 哇，Trader Joe's！
David： Trader Joe's跨界。
Ben： 太棒了。
David： Trader Joe's的唐老鸭。就是这样。
Ben： Trader Joe's的原始牛奶供应商，后来被Trader Joe's的竞争对手7-Eleven收购了。
David： 是的，没错。当然，Trader Joe's本身部分灵感也来自迪士尼乐园的魔法提基屋（Enchanted Tiki Room）。
Ben： 没错。我们没谈到，但沃尔特也个人拥有那个。它在1963年开业。他为此投入了资金。我记得是WED拥有它，而且门票是单独收费的。我记得要进这个「沃尔特·迪士尼的私人提基屋」得额外付大约0.75美元，所以它才有了这个叫法。
David： 是的，魔法提基屋。没错。好了，分割环节。你有什么？
资产剥离 + 结束语
Ben： 好的，接着你在先锋集里的话题。那双鞋，Brooks Vanguard，确实很棒。我订了一双，穿着很赞。我今天没穿，因为它们不够软，站九个小时有点受不了。
David： 是的，但它们确实是好鞋。我买了两双。
Ben： 我在附近遛弯都穿它们，太棒了。我有两个YouTube频道。
David： 哦，挺不错的。
Ben： 一个是Defunctland。
David： 哦，是的。
Ben： 我以前一直看这个频道，后来忘了它，最近做研究时又重新发现了。它讲述的是已经关闭或从未建成的主题公园的故事，带你了解 Action Park 的疯狂——那个地方在哪儿，新泽西吗？
David： 是的，我觉得没错。
Ben： 还有很多很棒的迪士尼主题公园故事，讲那些从未建成的迪士尼乐园。还有一个关于佛罗里达项目的精彩视频，我强烈推荐Defunctland。我的第二个频道是Animagraffs。
Ben： 这个频道视频不多，但每个都很酷。它用3D模型和旁白解释各种有趣机械的工作原理。我至少用过它做过两个节目，一个是机械表的工作原理，另一个是一级方程式赛车的工作原理。我强烈推荐Animagraffs频道。
David： 不错。我也有两个分享。第一个是我们买了辆新车，沃尔沃EX30。
Ben： 小型的那个？
David： 就是小型的。A，它很棒。非常适合旧金山，能停进狭小的停车位，但又能装下我全家和一堆装备。B，天哪，中国的电动车真厉害。沃尔沃是吉利旗下的，而EX30是基于吉利平台的电动车，贴着沃尔沃的牌子，不像其他沃尔沃车。这车真疯狂，价格才3.5万美元，性能超棒。不幸的是，导致了C，沃尔沃刚买完就取消了美国市场的销售。
Ben： 不会吧！
David： 是的，我觉得是关税原因。
Ben： 太残酷了。
David： 这车真棒，美国买不了了，但国际上还能买。
Ben： 窗口期真短。
David： 现在我懂中国电动车了，这车性价比极高。第二个分享是旧金山交响乐团。珍妮（Jennie）和我前几天去听了。他们来了个新音乐总监陈以琳（Elim Chan），这是她被任命后第一次演出。她超棒，39岁，充满活力，特别有趣。去交响乐团听演出，我好久没去了，才意识到其实我小时候通过经典动画接触了大量古典音乐。比起其他途径，我觉得更多是通过迪士尼电影、乐一通和华纳兄弟动画，我当时就想，哇，我现在应该看点动画才对。
Ben： 太棒了。好了，我们要感谢帮助我们做研究的人。随着本季大结局，我们先留个悬念，夏天休息，八月秋季档回归。
David： 迪士尼第二部分，文艺复兴。
Ben： 是的，本和大卫会回来。
David： 没错！
Ben： 一如既往，感谢所有资料来源和我们为本集阅读的书籍，链接都在节目说明里。特别感谢 Worldly Partners 的阿文德·纳瓦拉特南，他写了篇关于迪士尼的精彩文章，链接也在说明里。阿文德是 Worldly Partners 的成员，这是一家专注于多年代复利企业的长期投资公司，和《Acquired》非常契合。详情访问 worldlypartners.com。他给我们提供了电视普及率的数据，甚至包括我们在迪士尼档案馆里都没找到的年度报告，还有迪士尼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的原始文件，超多精彩内容。个人感谢杰弗里·卡岑伯格（Jeffrey Katzenberg），我在伯班克和他共进早餐，他帮了我们很多研究上的忙，第二部分你们会听到更多关于他的内容。感谢迪士尼新任 CEO 乔什·达马罗（Josh D’Amaro），他抽时间和我们聊了很多我们在研究中遇到的问题。还要感谢南希·李（Nancy Lee）和迪士尼档案馆、动画研究图书馆的所有工作人员，以及我们研究之旅中遇到的伯班克其他优秀人士。
David： 真是太棒了，感谢你们所有人。
Ben： 感谢迈克·米勒（Mike Miller），前《华尔街日报》编辑，现在经常帮我们做《Acquired》节目。迈克，你太棒了。感谢格雷登·霍尔（Graydon Hoare），去年他给我们发邮件指出整个商业界都误用「飞轮」这个词。
David： 是的。
Ben： 感谢你的帮助，格雷登。
David： 很高兴我们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节目来提这个话题。
Ben： 是啊。
David： 说到《华尔街日报》，感谢本·科恩（Ben Cohen）和艾米丽·尼尔森（Emily Nelson）帮我们找到最初的飞轮文章，链接会放在节目说明里。迫不及待想和大家分享。感谢我们的朋友米奇·拉斯基（Mitch Lasky），Benchmark 的前合伙人，帮我理清了很多飞轮动态。感谢瑞安·希尔（Ryan Scheer），沃尔特的曾孙，也是旧金山沃尔特·迪士尼家族博物馆董事会成员。那个博物馆真的很棒，是家族办的，讲述沃尔特这个人。强烈推荐下次来旧金山一定去看看。
Ben： 如果你喜欢本集，可以去看看我们最近的先锋、法拉利和可口可乐集。还有我们档案里的任天堂两部分系列，我觉得很多内容和迪士尼会有共鸣。
David： 确实如此。
Ben： 点击节目说明可以获取带有视觉图表、表格和关键概念插图的 PDF 伴侣文件。你也可以通过加入我们的邮件列表获得，网址是 acquired.fm/email。我们会发送每集的要点、过去集数的更正、幕后照片，还能让你投票决定未来的节目主题。每次还会给你一点小提示，acquired.fm/email。我们还在《华尔街日报》写专栏，访问 acquired.fm/wsj 可阅读专栏文章。如果你注册了，我们会在专栏发布时给你发邮件，确保你能获得无付费墙的链接。无论你是否是《华尔街日报》订阅者，只要在这个列表里 acquired.fm/wsj，你都能读到我们的文章。
David： 现在我们每做一期节目都会写一篇文章。
Ben： 好的，听众朋友们，下次见。
David： 秋季档见，迪士尼第二部分。
Ben： 是的。